正當眾人聊的正起勁的時候。
遠處的跑道盡頭,一輛猛士裝甲車開了過來。
隨後,車子在停機坪邊上停下。
車門推開,下來一個很瘦的男人。
外國人?
在場的人臉上都表情十分豐富。
剛下車的那個男人,一眼就看見了人群里的羅樹。
他先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隨即大步沖了過來。
走到跟前,二話不說,張開胳膊就抱住了他。
一個熊抱。
給羅樹整個人都整懵了。
還沒反應過來,背上又被重重拍了兩下。
「羅!是我!」男人聲音洪亮,帶著笑意的說道,「我是威爾遜!」
「什麼?」
羅樹猛地推開他,後退半步,貼著他的臉仔細看著。
鼻樑高挺,眼窩深陷,鬍子颳得乾淨,臉頰微微凹陷,下巴線條很明顯。
是張外國人面孔沒錯。
可……
「你……是威爾遜教授?」
羅樹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眼睛都瞪圓了。
「是我。」威爾遜哈哈大笑,抱著自己的胳膊說道,「怎麼,是不是非常意外?」
何止意外。
在他的印象之中,威爾遜教授是個辨識度極高的人。
極其肥胖。
兩百多斤的體重,按他的話來說兩百八十斤也是兩百多斤。
肚子鼓得像扣了口鍋,脖子上疊著三層下巴,走路都喘,坐椅子得專門找加固款。
上次開會的時候,他坐第一排,整整占了一個半人的位置,做報告半個小時,中間得歇兩次。
整個病毒學圈子,準確的來說是生物圈,沒人不認識這個胖得出名的鷹醬教授。
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
身材勻稱,甚至偏瘦。
臉上輪廓分明,連下頜線都出來了。
要不是聲音和那雙眼睛還依稀有點當年的影子,羅樹絕對認不出來。
看著他這副震驚的表情,威爾遜十分受用。
頓時哈哈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很爽朗。
「很驚訝對吧?」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自己都驚訝。」
「在沒有被救之前,我都瘦成骨架了。」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鬆,像在說別人的事。
「之前一直狠不下心來減的肥,健身卡辦了十幾張,營養師請了好幾個,越減越肥。」
「沒想到這次居然因禍得福了。」
「兩位教授。」
旁邊的戰士走過來,打斷了他們的敘舊,敬了個禮。
「時間差不多了,請上直升機再敘舊吧。」
「好,好。」
羅樹點點頭,拎起自己的行李。
看著威爾遜教授兩手空空,疑惑的問道。
「東大有句古話,叫做四海為家。」
「天為被,地為床。」
兩人跟著戰士,頂著旋翼的狂風,快步走到直升機旁。
艙門已經打開,露出裡面艙室。
兩人鑽進去,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
金屬座椅很硬,繫上安全帶,後背靠著冰冷的艙壁。
在關閉艙門的時候,又有四名全副武裝的戰士彎腰走了進來。
清一色的海軍作戰服,頭盔、面罩、戰術背心一應俱全,手裡端著191式突擊步槍。
四個人進來之後,兩兩相對,坐在艙門兩側,身體坐得筆直。
機艙里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個研究員都下意識地放低了呼吸。
羅樹算了一下。
算上威爾遜和他自己,在場的研究人員一共六個。
沒過一會,直升機起飛。
機艙里噪音很大,說話得湊到耳邊喊。
威爾遜卻像個話癆,一點不覺得悶,往羅樹這邊湊了湊,繼續說他在末世之中經歷的故事。
仿佛兩人像老友一樣,其實兩人認識也沒多久。
就是末世前的一次國際學術交流會。
本來兩人沒什麼交集,結果在歇息的時候聊起變異冠狀病毒跨物種傳播的課題,話題高度相似,越聊越投機,從晚上八點聊到凌晨一點。
其間餓了的兩人,還是羅樹帶著他去吃燒烤,酒喝了一瓶又一瓶,頓時一見如故。
當時還約好了第二年合作搞課題,一起申請項目。
結果沒等到第二年,末世就爆發了。
沒想到能在這兒遇上。
「能再見到你,真的是奇蹟。」
羅樹點點頭,也很感慨。
是啊。
末世里,故人重逢,比什麼都難得。
他剛想問威爾遜怎麼也被徵召了,知道不知道是什麼任務。
這時威爾遜看著身邊坐著的戰士,又開口說道。
「羅,你知道嗎。」
「什麼?」
羅樹又是一愣,沒太聽清,側過頭問道。
「什麼意思?」
他記得很清楚,以前的威爾遜是個非常虔誠的信徒。
每周必去教堂,飯前必禱告,辦公室里擺著十字架,張口閉口都是上帝的旨意。
當時開會的時候,還拉著羅樹聊過教義,勸他信教。
這才多久,居然說不信了。
「以前我總覺得,上帝是萬能的,會拯救他的信徒。」
「末世爆發的時候,我天天禱告,一遍一遍地祈禱。」
「上帝從未出現過。」
「直到真正獲救,在大亞灣待的那些日子後,我才知道。」
「我所謂的上帝,狗屁不是。」
「相反,我對這支部隊的領導人,周明遠,非常崇拜。」
「當我知道,是他帶著隊伍,從屍潮里把人一個個救出來。」
「也就是這時,我才真正知道。」
威爾遜的語氣很鄭重,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說道。
「末世之下。」
「只有人類,才能拯救人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