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富此時正站在一個簡易的醫療床旁邊。
帳篷是軍綠色的野戰醫療帳,外面空地上同樣支著許多類似的帳篷,連成一片,是剛搭起來的臨時安置點。
「醫生,這個沒問題吧?」
他撓了撓後腦勺,說實話,確實有點怪不好意思的。
這些小伙子,真的是下手沒輕沒重的。
床上躺著的是方文商,頭上纏滿了厚厚的白色繃帶,露在外面的臉頰還有點擦傷的血痂,正閉著眼休息。
之前炮擊就在門口炸開,他整個人貼在門板上,震得最狠。
軍醫蹲在床邊,剛收拾完聽診器:「有點問題。」
「啊!」
「鼓膜受了強震盪,可能會影響點聽力,現在是暫時性失聰。」
軍醫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語氣很直白的說道:「靠這麼近,炮彈又在耳邊炸。」
「耳膜又沒穿防彈衣,還是肉做的,沒事就怪了。」
「讓病人好好休養,別吵著他了,過幾天看看恢復情況。」
「後續可以考慮送回瓊州那邊的醫院再做詳細檢查。」
軍醫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事項,就拿著醫藥箱轉身出去了,還有別的傷員等著處置。
陳家富又站了幾秒,看方文商睡得安穩,也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帳篷一掀開。
只見空地上已經坐滿了群眾,一人發了一個小馬扎,三三兩兩坐在一起。
陳家富路過的時候,不斷有人跟他道謝。
「長官,謝謝你們啊!」
「叫啥長官,那是過敏黨的稱呼
「謝謝同志救了我們!」
有個白髮老太太拽著他的胳膊,一個勁地念叨:「好人啊,真是好人,你這輩子生108胎!」
陳家富:「……」
啥玩意。
聽得他有點懵,站在原地愣了兩秒。
108胎?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趕緊快步走開。
再往前走就是炊事班的區域,這只是一小部分,還有更多的區域做著飯,畢竟兩千張嘴。
陳家富擱大老遠,就聞到一股香味。
發麵的麥香混著五花肉的油香,還有點蔥花的鮮氣,順著風飄過來,直往鼻子裡鑽。
陳家富早上急著帶隊突進,就啃了半塊壓縮餅乾,這會聞到味,肚子裡「咕嚕」一聲,空得發慌。
他掀開炊事帳的門帘,伸頭進去。
「老王,做啥呢,這麼香。」
被叫老王的人正趴在案板上揉面,胳膊上沾著白花花的面,抬起頭看見他,眼睛一亮。
「這不是陳營長嗎?什麼風把你吹過來了。」
王明元,炊事班班長,大夥都叫他老王。
他是東北人,揉面蒸包子是一絕,全營都愛吃他做的肉包。
陳家富也不見外,走到蒸籠邊,伸手就掀了個縫。
熱氣「呼」地湧出來,混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熏得人臉上都發暖。
一個個白胖胖的大肉包擠在蒸籠里,皮薄得都透出裡面肉餡的淡粉色,褶子捏得整整齊齊,油汁浸得麵皮透亮,泛著油光。
他直接伸手拿出一個,也不怕燙,左右手倒了兩下。
「嘶——燙燙燙。」
吹了兩口,張嘴就咬。
「咔嚓」一聲,咬破鬆軟的麵皮,鮮濃的湯汁瞬間湧進嘴裡,燙得他吸了口氣,卻捨不得吐。
肉餡是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細膩彈牙,調得入味,咸香裡帶著點生抽的鮮甜,油而不膩。
麵皮吸滿了肉汁,軟乎乎的,一口下去全是紮實的滿足感。
陳家富眼睛都眯起來了。
香。
太香了。
這一口肉包下去,從舌頭舒服到胃裡,連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他三兩口就幹掉一個,指尖都沾著油。
意猶未盡地舔了舔手指,又伸手拿了一個。
「你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王明元笑著看他,「剛蒸好的,管夠。」
「那可太行了。」
陳家富含糊地應了一聲,埋頭接著吃。
……
轉眼間,飯菜都已經準備完畢了。
一籠籠大肉包碼得整整齊齊,旁邊的大保溫桶里盛著皮蛋瘦肉粥,熬得稠稠的,米香混著瘦肉的鮮,皮蛋的香,表面撒著點細碎的蔥花,熱氣慢悠悠往上飄。
王明元擦了擦手,對著旁邊的幾個戰士吩咐。
「都聽好了,今天的東西每個人發少一點。」
「包子一人一個,粥半碗。別多給。」
有個剛補進來的小戰士愣了一下。
「班長,不多做點啊?這兩千多人呢,一個哪夠啊。」
「你懂個屁。」
王明元瞪了他一眼,語氣很嚴肅。
「沒準備太多?那是我故意控制的量。」
「這些人都餓了這麼久了,有上頓沒下頓的。久餓之人不能飽食,懂不懂?」
「一下吃多了腸胃受不了,輕則鬧肚子,重則能撐死人。」
「先墊墊肚子,緩緩勁,晚上再給加量。一步步來,不能急。」
小戰士這才恍然大悟,趕緊點頭。
「是!明白了。」
「招呼戰士們把食物都裝好,送到聚集地去。」
王明元拍了拍手上的面,看著外面空地上坐著的人群,語氣放軟了點。
「都穩著點發,別搶。告訴大家,管夠,不急。」
「是!」
幾個戰士應聲,拎著保溫桶,抬著蒸籠,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