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洲市,城南一棟二十多層的廢棄寫字樓頂。
兩個狙擊小組呈犄角部署,趴在半人高的女兒牆後面,88式狙擊步槍架在沙袋上,槍口穩穩指向樓下的街巷。
李加成是一組的主射手,臉頰貼緊槍托,眼睛貼著瞄準鏡,呼吸放得極輕。
旁邊的觀察手半蹲在側方,舉著高倍觀測鏡,逐寸掃過每一處巷口、每一扇窗戶。
總攻打響已經兩個小時,先頭部隊已經打過南渡河,推進到老城區深處。
他們這個狙擊陣位卡在主幹道的側翼制高點,專門負責清除街巷裡的高威脅目標。
變異喪屍只要從樓房或者巷子裡竄出來,露頭的瞬間就會被擊倒。
從樓上望下去,整座城市都冒著硝煙。
街道上橫七豎八躺滿喪屍屍體,步戰車和坦克沿著主幹道往北推進。
有些連片的騎樓正燃著熊熊火焰,黑煙滾滾衝上天空,被西北風卷著,往東南方向飄。
「目標已擊斃。」
李加成剛狙掉一個從巷口竄出來的變異喪屍,手指拉動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
眼睛暫時離開瞄準鏡,往西北方向掃了一眼,準備尋找下一個目標。
遠處的天際線上,突然飄過來一堆灰濛濛的東西。
一開始他以為是遠處爆炸揚起的塵土,可越看越不對。
塵土不會飄這麼慢,也不是這種一團一團、松鬆散散的形態,倒像是被風吹散的棉絮,鋪天蓋地的,正順著西北風往這邊飄。
「那是什麼?」
旁邊的觀察手也循著方向看過去,那片絮狀物已經飄近了。
速度不快,卻鋪得極開,像一張白色的大網,順著風勢往城南上空蓋過來。
沒等兩人反應過來,最前面的絮團已經飄到了樓頂上空,開始零零星星往下落。
有幾團落在李加成的作戰服袖子上,還有手背上。
李加成低頭看去,一把拿起來。
那東西確實有點像棉花的絮狀物,還裹著一絲極淡的腥氣。
他捏了一下,輕得幾乎沒重量,一捏就碎,變成更細的粉塵。
「不好!」
他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反應過來。
這不是灰塵,也不是爆炸煙塵。
他猛地側身,從戰術背心裡拽出防毒面具,三下五除二扣在臉上,拉緊頭帶,密封邊緊緊貼住皮膚。
看著旁邊的觀察手還愣著。
「你個二貨,快戴上口罩。」
被他一肘子懟在腰上,他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也戴上面具。
李加成按住麥克風,聲音急促地呼叫指揮部:
「城南狙擊一組呼叫指揮部!城南狙擊一組呼叫指揮部!」
「收到,請講。」
「發現不明絮狀生物物質!從北方飄過來,已經覆蓋城南上空,正在持續飄落!成分未知,疑似生物孢子!請立即通報所有單位,做好呼吸道防護!」
他說完,抬頭看向天空。
灰綠色的絮狀物越來越密,像下雪一樣,慢悠悠地往下落,往整座城市鋪開。
前線指揮車裡。
通訊器里突然傳來急促的報告,聲音都帶著點變調。
吳孚和杜明聿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不明生物絮狀物?北方?」
吳孚一步跨到通訊台前,手指敲了敲台面。
「確認形態?有沒有刺激性氣味?」
「確認!白色棉絮狀,質量極輕,隨風擴散,已經覆蓋城南片區。」
「暫時沒聞到明顯氣味,接觸皮膚無任何不適」
吳孚和杜明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能隨風大範圍擴散的生物性物質,絕不是什麼善茬。
萬一是喪屍病毒的新型傳播體,或者是變異體釋放的繁殖孢子,一旦大規模吸入或者接觸,後果不堪設想。
沒有半分猶豫,吳孚立刻下令,聲音斬釘截鐵德說道。
「命令所有作戰部隊,立即佩戴全套防毒面具,有條件的穿戴防護服。」
「停止一切進攻行動!全員撤出雷洲市區,沿207國道退往松竹鎮一線!後衛分隊負責斷後掩護,所有車輛關閉門窗,步兵快速登車!儘快!」
「通知工兵和防化部隊,立刻在松竹鎮外圍設置洗消站,所有撤回來的人員、裝備全部進行全面洗消!人員暫時隔離,等待檢測結果!」
「是!」
通訊兵立刻把命令傳達下去,各個頻道里瞬間響起各單位短促的應答聲。
前線的反應極快。
正在街巷裡逐屋清剿的步兵連隊,聽到命令立刻停火。
戰士們一邊保持槍口對著樓口警戒,一邊快速從背包里掏出防毒面具戴上,手指熟練地扣緊鎖扣。
原本散開的戰術隊形快速收攏,交替掩護著退向路邊的步戰車和裝甲車。
下車作戰的步兵迅速登車,厚重的艙門哐當一聲關上,門窗全部密閉。
原本往北推進的鋼鐵洪流,此刻齊齊調轉方向,往城南方向快速撤退。
就在車隊緩緩撤出城區邊緣的時候,車裡的戰士們透過車窗、透過觀察鏡,看到了無比詭異的一幕。
原本從兩旁街巷裡嘶吼著撲出來的喪屍群,張著烏黑的嘴,伸著利爪。
可當那些白色的絮狀物落在它們臉上、身上,接觸到皮膚的瞬間,那些喪屍猛地就頓住了。
像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
前沖的姿勢僵在半空,嘶吼的嘴大張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手臂還舉在身側,整個人就定在了原地,一動不動。
漫天的絮狀物還在飄落,越來越密,像下起了白雪。
所過之處,喪屍只要被絮狀物接觸到,全都站立不動,像一尊尊灰色的雕塑,連手指都沒再動一下。
整條街道,整片街區,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只有絮狀物緩緩飄落。
車裡的戰士們都看呆了,有人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以為是防毒面具起霧看錯了。
指揮車裡,吳孚也通過無人機傳回的畫面看到了這一幕。
他是打破腦袋也想不出,這些鬼東西是什麼玩意。
「怪了……」杜明聿盯著屏幕,喃喃自語,「這東西……是麻痹了喪屍的神經?還是直接殺死了?」
「不知道。」吳孚搖了搖頭,語氣格外凝重,「先撤出去,全員洗消隔離,等防化部隊的檢測結果再說。」
他看著屏幕里被不明物質籠罩的城市,心裡沉甸甸的。
車隊依舊在快速向南撤離,身後的雷洲市越來越模糊,像被蓋上了一層詭異的面紗,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