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副部長來得飛快。
頭天下午打的電話，第二天一大早，車就直接開到了鞍鋼。
此時正值臘月二十九，天寒地凍的。
北風颳在臉上，帶著一種神奇的魔法攻擊，凍的人又冷又疼。
沈振山帶著林遠、徐建中和一幫頭頭腦腦，早早就站在廠門口傳達室等著了。
「來了來了！」眼尖的保衛科幹事看到遠處的尾跡，先喊了一嗓子。
遠處，兩道黑色的車影，頂著風雪開了過來。
走進，兩輛黑色的吉姆，車身上滿是雪和泥點子，跟從泥坑裡撈出來似的。
「李副部長這是……連夜趕過來的？」徐建中小聲說。
「你說呢？」沈振山搓了搓手，「他電話里那嗓門，跟要吃人似的，巴不得當時就順著電話線過來呢。」
車「嘎吱」一聲停在門口。
車門一開，李副部長馬上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的軍大衣領子豎得老高，帽子上還粘著一層白霜，一看就是火急火燎跑過來的。
他人還沒站穩，聲音就先到了。
「老沈！我路上一直琢磨著！短短一個來月就能提產這麼多？你真沒誆我？」
「六個半小時？產量提六成？」
「真的假的？」
沈振山嘿嘿一笑：「李部，您都親自來了，我還能騙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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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您不相信我，也該相信沈總工和徐總工吧？搞技術的哪能滿嘴跑火車？」
李副部長掃過一邊的林遠和徐建中，看著二人沉穩的面孔，心裡踏實了不少，完了對二人點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林總工，徐總工！」
沈振山接過話頭：「走，李部，咱先看煉鋼還是先看選礦？」
「先看煉鋼！」李副部長一揮手，「我倒要看看，六個半小時的平爐，到底長什麼樣！」
「走！」
······
一行人直奔煉鋼車間。
剛走到門口，還是一股熟悉的熱浪，此刻一號平爐正在出鋼。
通紅的鋼水似一條火龍從出鋼口傾瀉而下，異常的晃眼。
眾人直奔一號爐操作室，李副部長站在操作室的控制面板前，看了好一會兒。
「這爐是幾點裝的料？」他問。
「凌晨四點半。」徐建中說。
李副部長抬腕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點五十七分。
「那就是六小時二十七分一爐？」他說。
「對。」徐建中點點頭，「這一爐有點慢，才趕上本周的平均水平。」
「新工藝和設備安裝完成後，工人們也在暗暗較勁，目前最快的一爐已經達到了六小時十一分。」
「一般是夜班操作慢一點，白班會快很多。」
李副部長聞言點點頭，隨後飛快的盤算著，以前鞍鋼四座平爐，一天能煉八九爐就頂天了。
要是沒爐都按現在這個速度，那一天起碼能煉十四五爐。
一天多出來五六爐，一爐是一百五十噸，一天就多八九百噸。
那一個月......就多出了兩萬多噸！
他媽的！
李副部長心裡罵了句髒話。
這他媽不是提產六成，這是直接快翻倍了啊！
怪不得沈振山這小子電話里說六成算保守了，這TND可太保守了！
他走到儀表跟前，盯著風溫表看了半天，雖然別的複雜數據他看不懂，可溫度還是認識的。
八百三十一度。
「以前風溫能達到多少？」他問。
「以前最高也就是六百剛出頭。」沈振山說。
李副部長吸了口氣。
就加了個鐵殼子就提高了兩百多度？
隨後他又指著爐頂上插著的那根管子問道：「那就是你電話里說的那個什麼......爐.....」
「爐頂氧槍。」沈振山說，「以前吹氧從爐門往裡伸，現在從爐頂往下噴，勁兒大，燒得更快了。」
李副部長點了點頭，其實他不怎麼關心技術細節，他就知道以前十個小時一爐，現在六個半小時一爐，這就足夠了。
他又指著旁邊那台三米多高的鐵殼子：「這個呢？你電話里說的預熱器？」
「對。」沈振山說，「用廢氣的餘熱，把熱風再加熱一遍，風溫就上去了。」
「而且不用改爐子，小半天就裝完了。」
李副部長在下面圍著預熱器轉了一圈。
看著挺簡單的。
可就是這麼個簡單玩意兒直接把溫度提了兩百二十度！
轉悠了半天，他心裡也有底了，隨後大手一揮：「走，」咱們再去選礦廠看看。」
「哎！」
······
選礦廠里，十台大型磁選機一字排開，轟隆隆地轉著，場面有點像後世放大版的洗衣房。
原礦從一端進去，精礦和尾礦從兩端出來。
分得清清楚楚的。
李副部長走過去，蹲在精礦槽邊，趴著槽子往裡看了看。
裡面全是黑黢黢的礦石，幾乎看不到廢石。
然後他又走到尾礦槽那邊，蹲下來扒拉了半天。
與精礦那邊不一樣，黃褐色的尾礦里，幾乎找不到黑色的鐵礦粒。
「以前的尾礦……」他抬頭問張廠長，「也是這樣？」
「那哪能啊。」張廠長撓了撓頭，「以前重力選礦，尾礦里還能看到不少鐵粒子，都浪費了，看得人怪心疼的。」
「現在呢？」
「現在基本沒了。」張廠長說，「機器都分乾淨了。」
李副部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一排十台磁選機轟隆造成的動機。
心中也升起了幾分豪邁。
「好啊。」他只誇獎了兩個字，可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那兩個字里的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