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北海的辦公室里。
二人依舊在聊著與電報有關的內容。
「司令員的意思是,趁西線法軍的防線還沒穩住,一口吃掉米軍第八集團軍的右翼,直插漢城。」
這個打法就很司令員,穿插、迂迴、包餃子,從來都是我軍的拿手好戲。
只不過以前靠的是兩條腿,現在,有了坦克這個鐵拳頭,這一拳打出去,只會更狠、更疼。
辦公室里短暫的安靜了幾秒。
林遠轉過身,看著章北海:「前線除了坦克,目前還缺什麼嗎?「
章北海顯然沒料到林遠會問這個。
他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重炮那邊的口子暫時補上了。」
「炮兵所那邊也快出成果了,上個月從國內又調過去了一批107火箭炮,加上蘇聯援助的喀秋莎,火力上已經足夠了。真正缺的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怎麼說。
林遠示意他放心大膽的說:「缺什麼?」
「目前最缺的是鐵路運力。」
「其實,之前鐵道部那邊發了封電報過來,說前線鐵路的運力跟不上。」
「目前往前線運兵、運糧、運彈藥,全靠鐵路。」
「可現在的機車頭不夠用,而且很多老機車故障率高,跑一趟就得修三天,急得鐵道部的人天天干著急。」
鐵路運輸,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現代戰爭打的就是後勤。前線百萬大軍,每天要吃要喝要彈藥,沒有鐵路,光靠汽車和人力,怎麼能撐得住呢?
可林遠也有疑問,他皺了皺眉:「我之前給鐵道部的那份新機車圖紙,他們沒搞嗎?」
章北海點了點頭。
「搞了,新車頭說是遇上技術問題卡住了,具體的我也不太懂,就說是性能不達標。」
「樣車功率差了設計值四分之一,拉不動重載。鐵道部的人搞了快一個月沒搞定,想請您過去一趟,現場看看,幫助他們解決一下實際技術問題。」
他看著林遠,又補充了一句:「我看您最近太忙,母床、坦克、火控,一堆事都壓在您的身上,就沒跟您說,回信讓他們先等等。」
林遠沉默了幾秒。
確實,最近事情太多了。
精密母床剛搞到關鍵階段,七輛51式又要出征,後面還有火控系統的量產、裝甲鋼的產能提升,每一件都是急事。
可鐵路這事,也不能拖。
現在前線越打越遠,後勤線越拉越長,沒有足夠的鐵路運力,後勤很難去繼續保障。
炮彈運不上去,零件運不上去,連燃料都運不上去,坦克就是一堆廢鐵。
「那等母床的研製完成後,我抽時間去一趟鐵道部。」
章北海點了點頭:「好。」
他知道林遠說能搞定,那就一定能搞定。
接觸了這麼久,他發現林遠的字典里,從來就沒有「不行」這兩個字。
「那我回頭給鐵道部發電報。」
「讓他們提前把樣車和故障數據都準備好,您去了好直接上手。」
林遠擺了擺手:「不急。先把眼前的事辦完。坦克是今晚出發嗎?」
「對,今晚。」
「司令員那邊也催得緊,越早到越好。而且夜裡走,也不容易被米軍的偵察機發現。」
林遠點了點頭:「行,那就按你說的辦,那我就先去忙了,母床研製那邊還有點活。」
章北海點了點頭:「好。」
林遠站起身,很快走了出去。
此時辦公室里只剩下了章北海一個人。
他走到地圖前,目光落在一條鐵路線上,手指沿著線慢慢划過。
七輛51式,三十輛T-34。
這一批坦克南下,會給朝國戰場帶來什麼樣的變化,沒人知道。
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米國人的好日子,到頭了。
……
晚上十點鐘左右。
此時洞庫最深處的戰備通道里,一片寂靜。
突然,幾十條耀眼的手電筒光芒劈開了黑暗。
緊接著巨大的防空門緩緩打開,發出沉悶的轟鳴聲。
防空門後面,是一條隱蔽蜿蜒的盤山公路,直接通向山外。
這條路是95-27號堡壘的專用通道,修了整整半年,全靠人工一錘一鑿開出來的。平時都封著,只有緊急情況才會打開。
今天,這還是它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派上用場。
防空門打開後,第一輛51式坦克緩緩地駛了出來。
只見它的炮管裹著厚厚的帆布,車身上還蓋著偽裝網,上面還插了一些雜草,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塊長滿了草的大石頭。
駕駛員很小心,坦克開的很慢,履帶碾在路面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隨後是第二輛,第三輛……
七輛51式依次駛出洞庫,在公路上排成一列,沒有停留,直接朝著山外駛去。
站在石門兩側的保衛幹事,目送著車隊遠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繼續警戒。
……
兩個來小時後。
山外,一處隱蔽的山谷里。
三十輛T-34已經在這兒等了快半個小時了。
這都是地上工廠生產的明線坦克,從外面看就是一個普通的坦克營,誰也不會想到,它們會在這兒跟七輛「不存在」的坦克匯合。
坦克都熄了火,四周一片漆黑。
突然,遠處的山路上傳來了履帶碾過路面的聲響。
「來了。」
偵察兵低聲說了一句,然後打了個暗號。
很快,七輛蓋著偽裝網的坦克從山路上轉了出來,穩穩地停在了約定的位置上。
雙方的接頭人員互相確認了口令後,那七輛51式主戰坦克按照計劃匯入了車流中。
這時候,公路兩側,突然竄出了不少荷槍實彈的戰士。
總共一個加強連,一百多號人,沿著公路藏好,每隔五十米一個崗哨,槍口朝外,眼神異常銳利。
這些人都是從警衛營里挑出來的老兵,個個打過仗,見過血,臉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殺氣。
他們不知道自己押送的是什麼。
他們也不需要知道。
他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完成命令。
連長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一支衝鋒鎗,腰裡別著兩顆手榴彈,臉上抹著黑灰,在黑夜裡看不清表情。
他叫王鐵山,是個老兵了,從平型關一直打到朝國,身上有七處傷疤,每一處都是無聲的勳章。
待到坦克全部就位之後,王鐵山舉起手,做了個手勢。
「出發!」
車隊隨後動了。
最前面是兩輛預警的吉普車,載著偵察兵開路。
中間是三十輛T-34,七輛51式混在其中,現在烏漆嘛黑的,從天上看,根本分不出來。
最後是兩輛卡車和一輛吉普車,載著警衛連的戰士,還有維修工具和備件。
整個車隊拉了足足兩公里長,沿著公路,緩緩地向山外駛去。
山風呼呼地刮著,捲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坦克的裝甲上,沙沙作響。
今天天上沒有月亮,四周黑乎乎的一片,這正是趕路的好時候。
王鐵山坐在第一輛吉普車裡,手裡攥著步話機,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面。
「一排,前面情況怎麼樣?」他對著步話機低聲說。
「報告連長,前面一切正常,沒有發現異常。」步話機里傳來偵察兵的聲音。
「二排,兩側呢?」
「兩側安全,沒有發現可疑人員。」
「三排,後面跟上,別掉隊。」
「是!」
王鐵山放下步話機,臉色依舊凝重。
這條路他已經提前偵查過了,每一個拐彎,每一處陡坡,他都記得清清楚楚。可他還是不敢掉以輕心。
章總指揮親自交代的任務,他不敢有半分馬虎。
車隊在公路上緩緩行駛著,坦克的轟鳴聲在山谷里迴蕩,驚飛了幾隻夜鳥。
翻過一座山,繞過一道彎,遠處的山谷里,只隱約能看到點點燈光。
那是青石崖車站。
王鐵山的步話機響了:「連長,前面就是青石崖車站了,車站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一切安全。」
「好,提前通知車站,準備裝車。」
「是!」
車隊加快了速度,朝著車站駛去。
十幾分鐘後,車隊抵達了青石崖車站。
這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山區小站,平時只有幾趟慢車停靠,看著冷冷清清的。
可今天,車站裡異常熱鬧,站台上站滿了軍人。
平板車早就準備好了,一節連著一節,停在側線上。
車站的工作人員都被提前清走了,只剩下鐵道兵和警衛連的戰士。
王鐵山跳下車,開始指揮坦克裝車。
「一排,負責警戒!」
「二排,負責引導!」
「三排,協助固定!」
「動作快!三點之前必須全部裝完!」
戰士們聽到命令後立刻行動了起來。
第一輛T-34緩緩開上平板車,停穩之後,戰士們立刻衝上去,用鋼纜和固定鎖把坦克牢牢固定住。
戰士們的動作都很熟練,顯然是提前練過很多次了。
一輛,兩輛,三輛……
坦克一輛接一輛地開上平板車。
七輛51式混在三十輛T-34中間,絲毫不起眼,頂多就是略微大一圈。
沒人知道,這些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坦克裡面,居然藏著七輛全世界最先進的主戰坦克。
等到全部裝車完畢的時候,已經馬上快三點了。
王鐵山跳上最後一節車廂,對著站台上的鐵道兵指揮員點了點頭。
「報告,全部裝車、隱藏完畢,可以出發。」
指揮員揮了揮手。
幾分鐘後,汽笛聲響起,長長的一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
列車緩緩啟動了,車輪與鐵軌碰撞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七輛51式,三十輛T-34,載著三十七個車組的戰士,載著整個95-27堡壘的希望,朝著北方,朝著朝國半島,疾馳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