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自家同志在一起時,朱由檢不像個皇帝,倒更像前世的他,並不在意什麼君臣之間的禮法,而這一點組織成員們也都習慣了,這會兒聽到朱由檢罵劉東,京東商會其他高管都在偷笑,大掌柜劉東向來精明嚴謹不苟言笑,也就陛下同志能這麼指著鼻子罵他了。
「劉東,按你的計算,組織正式開始運轉,一年需要花費多少?」
自古以來想要改天換地那就是個耗費巨大的事業,更何況朱由檢想做的並不僅僅是除掉閹黨除掉東林滅了滿清而已,他要挑戰的是傳承了幾千年的封建社會,建立一個新世界,這項事業的難度不亞於統一整個亞歐大陸,而這項事業的花費,自然也是個天文數字。
作為目前組織創收的主力,朱由檢必須得心裡有個數,才好計劃下一步該怎麼壓榨那些肥得流油的朝廷權貴。
「陛下同志,經我的計算,在紅巾軍能夠建立根據地自給自足之前,組織各項支出加起來,一年至少要五百萬兩。」
「這麼多?」
五百萬兩,眼下大明朝整年的歲入才三百萬兩,組織這還只是起步階段,一年的花費竟然比大明朝廷的全年稅收還高,這話說出去簡直是危言聳聽。
劉東滿臉苦笑道。
「主要是陛下您定的目標太高,十年內便要完成解放大明的任務,時間緊任務重,這其中的花費自然就高,五百萬兩這個數字,還是基於京東商會西貝酒樓等產業能夠穩定產出大量利潤,能夠替組織分擔壓力的基礎上,不然這個數字只會更高。」
朱由檢聽後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知道劉東並不是在誇大其詞,任何一項事業都需要循序漸進的發展,太過於急迫,就會加倍提高難度,花費也會成倍增長,就像後世加工廠的訂單,三個月的活兒非要一個月內完成,那就必須要狠狠加錢了,不得不說,朱由檢在組織內提出的十年解放大明的戰略目標,確實有些急功近利了。
對此組織內一些同志私下甚至都有質疑,覺得陛下同志實在太急了,只是他們不敢表達反對意見而已。
但只有朱由檢自己清楚,不急不行啊,這大明的形勢是一天不如一天,小冰河世紀已經到來,從崇禎元年開始,天下的自然災害會一年比一年頻繁,受災地區越來越多,朝局的混亂程度會指數級增長。
而關外的後金也會隨著時間逐漸發育,越來越強大,給大明造成越來越大的外部壓力,歷史上崇禎十年之前,崇禎帝尚且還能努力修修補補維持局面,試圖挽天傾,可從崇禎十年之後,一切就都開始失控了,人生最後的七年,崇禎帝只能束手無策看著局面越來越糟糕,直到徹底天崩地裂。
而現在,朱由檢也要面臨同樣的壓力,他必須要在大明統治徹底崩壞之前,讓組織擁有改天換地的力量,所以才會將組織戰略目標制定的如此急迫。
另外還有一點,就是人民,朱由檢前世看過一個數據,崇禎元年,大明全國人口數量大概將近兩億,而等滿清入關之時,全國人口數量已經不足一億了,也就是說,短短不到二十年間,便有一億人口死亡,那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早一天解放大明,早一天建立起新秩序,就能多挽救一些人民,朱由檢從來不相信什麼一將功成萬骨枯,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他只信奉老師的那句話:世界上最寶貴的是人,只要有了人,什麼人間奇蹟都可以造出來。
所以,朱由檢沒有時間讓組織慢慢發展壯大,他必須「冒進」,也只能「冒進」,並想辦法用資金的優勢來縮短這個進程,為此,他毫不在意會不會被朝野罵他是個貪財的皇帝。
見朱由檢神情凝重,劉東也是憂心難過,作為組織的大管家,他最清楚這位年輕的陛下肩頭扛著怎樣沉重的負擔,要知道此時陛下他也只有十八歲啊,劉東自己十八歲時還有些祖上田產,正無憂無慮的讀書準備考功名呢。
劉東其實也打心眼裡想替陛下同志分憂,報答陛下對他的再造之恩,可惜他這個死瘸子並不值錢,不然他都想把自己賣了給陛下湊錢出來。
「陛下,實在不行,可以先暫緩火器方面的研發,這一項支出占用了大量的預算,不要從西洋人那邊大量進口火炮火槍,還要重金僱傭西洋人教官來指導研發,極為燒錢。」
「最關鍵的是,大明文人學子多注重經義詩文,不重視數學科學,普通匠人的文化程度太低,有些甚至不識字,文人學子又對科研之道一竅不通,需要從頭培養,這個過程就需要投入大量時間金錢和精力...」
劉東曾經是落地秀才,同樣也是信王府首期學員的數科第一,正因如此,他最清楚一個傳統文人想要轉攻數科有多麼艱難,更重要的是觀念問題,大明的文人向來瞧不上數科,覺得那是工匠該研究的事。
他們只注重經義詩文,只想讀書考試當官光耀門楣,像那些聰明有天賦的學子,給他們多少錢他們都不願意放棄科舉轉攻術數,京東商會這兩年在暗中不惜代價的搜羅人才,卻也只能搜羅到天賦平平「考公無望」的學子,頂級人才是沒有的,這也是一個嚴重的問題。
所以在劉東等人看來,花重金搞武器研發是項雞肋的支出,組織的部隊火器水平能跟大明官軍差不多相等就可以了,真打仗還是要靠真刀真槍去搏殺的,畢竟冷兵器時代,人命可比火槍大炮廉價多了。
然而這時朱由檢聽後卻是嚴肅道
「不行!科研經費絕對不能省,哪怕省吃儉用,從嘴裡扣錢出來,科研也必須保障!」
「你們可能不知道,西洋人的數學科學現在正在飛速發展,有個姓伽的已經研究出了成熟的科學體系,我們不搞研發還停留在老傳統中,不出一百年,西洋人就會用堅船大炮撬開我們的國門!」
「更何況,我們組織的部隊中,每一名戰士都是寶貴的,能利用武器的優勢少犧牲一些同志,是絕對值得的,我們不僅要建立一個新世界,還要讓更多人見到那個新世界!」
「至於你說的科研人才問題,朕會出手解決,資金方面也不用擔心,朕會想辦法,好了,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為止吧。」
散會後,劉東陪著朱由檢在京東商會吃了頓便飯,他知道陛下的習慣,沒搞什麼山珍海味,就簡單的三菜一湯。
吃飯時,朱由檢看了看已經蓄起鬍鬚的劉東。
「東子,你今年已是而立之年了吧?」
加入組織時劉東就已經二十多歲了,在偏年輕化的組織同志間,他是歲數較大的一批。
「是...」
「這個年紀了,你沒有娶妻生子的想法?我記得你是你們老劉家的獨苗,就沒想著傳宗接代?」
剛剛會議上聊得是公事,現在朱由檢開始關心起了劉東的個人問題,按照組織規定,是不反對成員娶妻生子的,然而劉東都三十出頭了,還是京東商會的大掌柜,至今卻孤身一人。
劉東苦笑道。
「陛下,我沒時間啊,我每天既要管理組織的進帳支出,還要管理京東商會的運轉,睡覺時腦子裡都是帳本,實在抽不出時間思考別的,而且我一個瘸子,又只是個商賈,哪家的好閨女肯嫁給我啊,尋常的女子,我也未必瞧得上眼...」
「還有就是,我這個位子太重要了,萬一娶進家門的女子不能認同我們的事業,那就有泄密的風險,到時候會給組織造成嚴重的損失。」
「再說了,陛下您不也...」
朱由檢聞言佯怒道。
「朕才十八,你跟朕比個屁!」
劉東咧嘴一笑,低頭扒飯裝作無事發生,但事實上朱由檢確實和他一樣,也是個光棍。
歷史上崇禎登基時身邊便已經有一位王妃,也就是後來的周皇后,但這一世朱由檢年少時一直忙著組織的發展,根本無心娶妻納妾,再加上他之前也是個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閒散王爺,爹娘早都不在世了,就一個皇兄還天天沉迷於木匠活兒,也確實沒人替他張羅婚事,所以信王妃的位子一直是空缺的。
再加上他年紀尚小,這事兒也就這麼耽擱下來了,而如今他剛剛登基,朝局不穩,倒也沒有大臣想到這一茬,不過想必再過些日子,就該有大臣提起此事了。
畢竟朱由檢現在不是毫無存在感的閒散王爺了,他是皇帝陛下,肩負著為皇室開枝散葉的使命,大明也需要繼承人,後宮空空如也,那肯定是不行的。
見劉東一邊扒飯一邊偷偷壞笑,朱由檢忍不住笑罵道。
「東子,你也不用跟朕臭貧,你要真想打一輩子光棍,朕就成全你,找人給你來一刀,讓你老了和魏多做伴兒去。」
「咳咳咳咳...陛下這大可不必...」
與此同時,京城另一邊,魏多突然打了個噴嚏,不由自言自語道。
「又是哪個閹黨狗賊在罵我?」
魏多的懷疑很合理,因為最近這陣子,閹黨中不少人都把他當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在此之前,魏多作為魏忠賢的徒弟,閹黨的小太歲,在閹黨內還是很有排面的,閹黨鷹犬對他都非常恭敬客氣,也沒少給魏多賄賂,求他在廠公耳邊美言兩句。
但現在不同了,自從魏忠賢派魏多巡視錦衣衛鎮撫司,閹黨不少人都看出來了風向,這位廠公關門大弟子,似乎要正式出山掌權了!
以前的魏多只是魏忠賢的傳聲筒,相當於魏忠賢的秘書,對下面沒有什麼威脅,自然你好我好大家好,但現在魏多要掌權,閹黨的蛋糕就這麼大,他吃一塊,就得有人少吃一塊,肯定會有人被頂替掉。
這個時候,魏多就對閹黨鷹犬們有威脅了,成了對立面,也導致不少人在背後偷偷罵他,你一個小太監你就老老實實伺候廠公得了,你還伸上手了,難不成你想做第二個九千歲?
【註:「百姓的錢,如數歸還,豪紳的錢,朕全都要!」——《朱由檢同志語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