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宗羲加入組織之前,組織內除了朱由檢外,基本都是從底層篩選培養起來的窮人,李響魏多這些都是街頭流浪的乞兒,劉東是落魄秀才,老賈就一廚子,可以說都是無產階級,所以嚴格來講,黃宗羲是第一個加入組織的富家子弟,可這位名門望族出身的黃公子,卻比誰都要激進,一上來就要主動把自己家干成無產階級...
當然,此舉也能體現出黃宗羲此人對組織理念的認同有麼多強烈。
一頓便飯之後,朱由檢帶著新同志黃宗羲在農莊四處散步。
作為京東商會旗下的農莊,這裡的農民生活相對來講還是不錯的,佃租很低,商會還會以極低的價格出租農具耕牛,遇到災害糧食歉收,商會還會主動減租。
但即便如此,這裡的農民也只是生活相對好一點,有口飯吃,農活依然繁重,就像這會兒,雖然已經立冬,但還沒到農民們享受農閒的時候。
他們除了要搶收最後一波莊稼之外,還要犁地翻土,把地里的草籽和蟲卵凍死,除此之外,還有掃葉,堆糞漚肥,準備來年的肥料,修補農具,修補倉房等等。
對於朱由檢和黃宗羲這兩個穿著長衫的「年輕士子」,農民們並不知道他們倆是誰,更不知道其中一個便是傳說中的皇帝陛下,他們只是邊幹活邊偷偷打量,小聲議論這是哪家的少爺閒著沒事兒出來瞎轉了。
而黃宗羲此時也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陛下,您在書里寫了一個問題,想要減輕農民的壓力,光靠農稅的改革永遠不可能實現,歷史上每次稅費改革,都只是短期減負,長期反彈,到最後反倒讓農民的負擔比改革前更重...」
「嗯...」
朱由檢笑容中有一絲古怪,因為黃宗羲並不知道,他現在所說的這個農稅改革問題,在另一個世界的後世,被稱為「黃宗羲定律」,是他本人在五十三歲的時候提出的。
或許是冥冥之中有某種感應,讓現在年僅十八歲的黃宗羲對這個問題格外感興趣。
「陛下,那等我們革命成功,建立了新的大明之後,又該採用什麼方式來收取農稅呢?」
朱由檢背著手看向不遠處勞作的農民們,沉聲道。
「新的大明,不會再有農稅。」
聞聽此言,不僅黃宗羲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就連一旁陪同的王承恩都是聽傻了眼。
從古到今,任何朝代,何曾聽過有不收農稅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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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這話,就和說太陽要打西邊升起一樣令人難以置信,畢竟哪怕是那些喊著「不納糧」口號造反的農民軍,一旦造反成功有了自己的地盤,該徵稅也是要徵稅的。
朝廷不收農稅,這話若是讓不遠處幹活的那些農民聽了,都會覺得這後生怕是瘋了,種地不交稅,這事兒他們做夢都不敢這麼做啊。
此刻的黃宗羲有些迷茫,心中又充滿了興奮,因為這才是他理想中真正偉大的事業,是真正開天闢地般的造化。
「陛下,這...我們真的能做到嗎?」
朱由檢微笑著點了點頭。
「能。」
黃宗羲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陛下同志曾經親眼見過一個,真正全面取消農業稅的時代。
接下來,黃宗羲又問了朱由檢很多問題,朱由檢不厭其煩的講解,逐個解開了他心中的疑惑,也更加堅定了小黃同志的信念。
末了,準備回城之前,朱由檢帶黃宗羲來到農莊的一處地窖。
「太沖,朕記得令尊是被閹黨的許顯純所害吧?」
「是。」
提起父親,黃宗羲神色驟然黯淡了下來,這是他心頭解不開的陰霾,幾年前,他的父親黃尊素被閹黨打入詔獄。
臨行前,黃尊素對黃宗羲說:「我此去凶多吉少,你要努力讀書,鑽研史書,明國家興亡之理,將來為國家百姓做事。」而那時的黃宗羲含淚回答道:「父親若一去不歸,兒子來日自當報仇!」
這是父子倆的最後一面,被打入詔獄後,黃尊素因不妥協於閹黨,遭受了各種非人的折磨,死前身上連一塊完整的皮肉都不剩。
自古殺父之仇不共戴天,黃宗羲也是如此,只是這些年閹黨權勢滔天,他一個讀書人,根本沒有機會報仇,這也就成了他最大的一塊心病。
雖然聽說前幾日許顯純被魏忠賢下了詔獄,但黃宗羲覺得閹黨沆瀣一氣,再怎麼內鬥最後也就是個革職流放,他想要報殺父之仇仍然遙遙無期。
「承恩,送進來吧。」
王承恩點點頭,半晌,兩名侍衛抬著一個麻袋進來,噗通扔在了地上,待得解開麻袋,裡面竟是個被捆成了粽子的大活人!
黃宗羲本來不明就裡,可等他看清那人的長相,瞬間眼睛就變得血紅,清秀的臉都變得有些扭曲了。
因為此人便是閹黨五彪之一,前任北鎮撫司都指揮使,也是黃宗羲的殺父仇人,許顯純!
「魏多,你敢這麼對老子,老子是廠公的心腹!老子要見廠公!」
許顯純此時嘴裡還在罵罵咧咧,可等他出了麻袋,突然看到了朱由檢時,罵聲戛然而止,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飛出來,整個人都傻了。
「陛...陛下?」
今早突然被魏多派人從詔獄裝麻袋帶走,許顯純就知道自己是凶多吉少,八成是要被魏多不明不白的弄死了。
但這會兒突然見到了皇帝,許顯純是真的腦子糊塗了,魏多是魏忠賢的徒弟,怎麼會與皇帝有聯繫呢,把自己送給皇帝又是要幹嘛?
而就在許顯純呆若木雞之時,朱由檢對著咬牙切齒的黃宗羲淡淡道。
「太沖,人就交由你處置了,承恩,擺駕回宮吧。」
說罷,朱由檢便出了門,而聽了這話的黃宗羲先是一愣,隨後反應了過來,這是皇帝陛下給他安排了手刃殺父之仇的機會啊,一時間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對著朱由檢離去的方向噗通一聲跪下。
「學生...謝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