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侍衛傳來消息,黃宗羲於農莊親手殺掉了許顯純,屍體由商會秘密處理掉了,已經回到宮中的朱由檢聽到後只是點點頭,沒太放在心上,因為此時有更大的事情發生了。
兩天前,李響率紅巾軍攻克澄城相近的蒲城,城破的當晚,李響又率三百人夜奔奇襲,攻破另一座相鄰的縣城白水,一日連破兩城,名震關中。
這對於大明皇帝朱由檢來說,是個壞消息,但對於組織領袖朱由檢同志來說,又是個好消息。
朱由檢先看了關中巡撫的奏摺,又看了關中分會的密信,對關中此次事變有了很全面的了解。
幾天前,農民軍首領王二為了解決掉紅巾軍這個心頭大患,下令開拔,離開澄城,去進攻附近的蒲城,並以首領的名義,命令李響的紅巾軍為攻城先鋒。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王二此舉包藏禍心,是想通過攻城來消耗紅巾軍的實力,甚至巴不得李響直接戰死,畢竟這次攻蒲城和之前攻破澄城不同,蒲城的官軍早有了準備,城門緊閉,以農民軍落後的裝備,想要強行從外部攻破城門難如登天。
為了儘可能消耗紅巾軍,到達蒲城後,王二甚至率領大部隊在十里外駐足不前,故意拖慢支援的速度,甚至壓根就沒打算支援李響,讓紅巾軍成了一支孤軍。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面對這種借刀殺人之計,紅巾軍首領李響卻是直接答應了下來,並真的率領紅巾軍一部獨自攻打蒲城,此舉在很多人眼裡無異於飛蛾撲火。
但這次攻城戰的結果,卻令所有人大驚失色。
說好嚴防死守的蒲城,在紅巾軍面前竟然跟豆腐一般,被毫無阻力的攻破,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李響便率軍進城擒了蒲城縣令,並開倉放糧,對城內百姓秋毫無犯。
等王二帶著大部隊姍姍來遲之時,只能看著洞開的蒲城大門眾臉懵逼,看向紅巾軍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而更離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沒打過癮,當晚,李響竟然趁得勝之勢,連夜奔襲,順手把蒲城隔壁的白水也給攻下來了,因為足夠出其不意,攻下白水甚至比攻蒲城更輕鬆,僅僅一炷香的時間,李響就率軍進了白水城。
一時間,紅巾軍一日連破兩城的神話傳遍了整個關中,名聲大噪,人們都聽說了有支不欺負百姓的紅巾軍,有個用兵如神的首領叫威震天,而神話嘛,往往是越傳越神,傳著傳著,甚至都有人說紅巾軍是天兵天將下凡,有飛天遁地刀槍不入之能,再堅固的城牆都攔不住他們,還有人說,這支紅巾軍是太祖爺朱元璋顯靈,不忍大明子民受苦,專門派來解救蒼生的,總之是各種說法滿天飛。
而朱由檢這會兒看完了戰報,卻扭頭朝王承恩問道。
「李響攻破蒲城和白水,是關中分會暗中協助的?」
「是,關中分會在這兩城內早有據點,另外還有京東商會的分號,紅巾軍攻城之前,組織就已經暗中控制了城門和守將。」
所以哪有什麼飛天遁地刀槍不入的天兵天將,一場震驚天下的神話背後,其實都是精心策劃許久的布局,紅巾軍此次的戰功,那是這麼多年組織暗中潛伏準備,並消耗了海量財力物力人力的結果。
畢竟組織每年五百多萬的預算,也不是白花的。
「給關中分會發去嘉獎,這次他們做的不錯。」
「是。」
受限於這個時代的通訊能力,遠在京城的朱由檢,並不能微操地方戰局,甚至連戰報都不能實時收到,只能制定大的戰略方向,具體的行動,還需要關中分會那邊自行決斷,而這就對地方上的同志有著很高的要求,但目前看來,經過朱由檢親手培養的這一批同志,工作做得很好。
「如此一來,紅巾軍的名聲算是真正打響了...」
在朱由檢看來,這個時代的各支農民起義軍,就相當於一個個藍海行業里的初創小公司,起跑線相同,業務能力都大差不差,而在這種情況下,名聲就非常重要。
明末大大小小的農民起義能有上百支,但為什麼最後李自成張獻忠這些人做大了,除了機遇和實力之外,品牌意識是重中之重,一句「吃他娘,穿他娘,闖王來了不納糧」,就是最好的品牌宣傳語,直接從眾多土裡土氣的農民軍中脫穎而出。
名聲大,來投奔的人就多,人多實力就強,實力強名聲就更大,這是良性循環,會讓隊伍隨著時間滾雪球一般發展壯大,最終逐漸擁有席捲天下的實力。
朱由檢命令李響他們頭戴紅巾,以紅巾軍為名,本身就是一種品牌策略,雖然距離明初已經二百多年了,但太祖爺的紅巾軍依舊威名赫赫,百姓對紅巾兩個字也存在著天然的信任和好感。
如今李響又率領紅巾軍打出了「一日破兩城」的神話,那就更是一時風頭無兩,在眼下所有起義軍中成了最耀眼的一個,如此一來,品牌就算是立住了,接下來,就是要提升口碑了。
「恭喜陛下,這下離陛下的目標更進一步了。」
見朱由檢心情好,王承恩也高興道。
然而這會兒朱由檢卻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還早著呢,李響出了這麼大的風頭,也是福禍相依,首先,連續三城被破,紅巾軍就成了起義軍中的出頭鳥,會被關中的官軍重點關注,估計隨後就會被正式出兵圍剿,不把紅巾軍的風頭壓下去,關中的官兒沒法向朝廷交代啊...」
王承恩聞言也是皺了皺眉,在他看來,目前這種狀況皇帝陛下確實很難做,官兵是己方的兵,紅巾也是自己的同志,雙方打起來,那不就成了窩裡鬥了。
「若是陛下給關中下令,讓官軍以撫為主呢?畢竟都是陛下的兵,總不能讓他們自相殘殺...」
朱由檢聞言卻是搖了搖頭道。
「承恩,你錯了,這大明的官軍,並不是朕的私軍,他們只是名義上服從於朕,實則是服從於封建王朝體制的,所謂的忠君愛國,忠的不是朕,而是皇帝這個身份,一旦朕不是皇帝了,想要改寫整個封建王朝的體制,那朕就成了他們的敵人。」
「而且,大明的官軍根子其實已經爛了,遼東的精銳,正在逐漸變成將領們的私軍,除了鎮守遼東之外,聽調不聽宣,至於內地的官軍,很多更是連農民軍都不如,正所謂兵過如梳,匪過如篦,有些官軍搶劫起百姓來,比盜匪還要狠...」
「所以朕真正要的兵,只有組織親手培養出來的,為人民而鬥爭的軍隊,而我們的軍隊,也必然要與大明的官軍戰鬥,這是無可避免的。」
說著,朱由檢起身走到一張關中的地形圖前,思考半晌後又道。
「另外一點就是,紅巾軍這次乾的太大,破城也太順,會給一些暗處的野心家錯誤的信號,認為關中的官軍已經不堪一擊,如此一來,他們就成了海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這關中,怕是很快就要全盤大亂了。」
朱由檢記得,關中大亂原本是在崇禎元年,也就是明年,屆時農民起義會全面爆發,王嘉胤,高迎祥,王左掛,不沾泥,羅汝才等真正的野心家會紛紛浮出水面。
但這一世,紅巾軍的破城神話,有極大可能刺激到這些尚在觀望的匪首,讓他們提前舉旗造反,當然,這在朱由檢看來也並不一定是壞事,畢竟膿包總是要破的,而且起義的人多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替紅巾軍分擔來自官軍的壓力。
想到這,朱由檢盯著地圖道。
「承恩,你記一下,朕做如下部署,命令關中分會及京東商會關中分號,向關中南部商洛山運送儲備物資,並在商洛山中提前修建防禦工事,將商洛山定為關中第一處紅巾軍根據地。」
「命令李響部紅巾軍,快速吸納流民,正式脫離王二部農民軍,重新按照組織制定的新式軍隊架構整編隊伍,成立紅巾軍第一旅,在接下來的官軍圍剿中,打的贏就打,打不贏就走,朝商洛山方向挺進,進入商洛山後整備練兵,並逐漸控制商洛山周圍農村地區,建立我方根據地。」
幾天之後,果然如朱由檢所料,關中巡撫喬應甲命令都指揮使杜文煥於秦安府起兵兩萬,對外號稱五萬大軍,圍剿盤踞在白水縣的紅巾軍。
而此時的李響,也已經接到了來自京城的最高指令,正在召開小組會議。
「陛下同志有令,打的贏就打,打不贏就走!」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慌慌張張跑進營帳。
「頭領,不好了...」
李響眉頭一皺。
「什麼頭領,以後叫旅長!」
親兵總覺得旅長這個稱呼怪怪的,搞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但還是老老實實道。
「是!旅長!據我部探馬來報,王二等部正在整軍拔營,似乎是要朝北方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