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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本地的農民軍太沒有禮貌啦

2026-09-22 11:34:08 作者: 貝羊八

  又是三日之後,關中總兵杜文煥率兩萬官軍行軍至蒲城三十里外,作為武將世家,杜文煥並不是不通軍事的草包,提前派出了哨騎前往蒲城白水方向探查。

  然而不久之後,哨騎卻帶回來一個令杜文煥很驚訝的消息。

  「稟總兵大人,那伙紅巾軍正於蒲城整軍備戰,加固城防,似有據城死守之意。」

  「哦?他們有多少人?」

  「據城內逃出來的豪紳所言,紅巾軍僅有三千人,其中還有七成是剛來投奔的流民,據說連武器都只是鋤頭糞叉...」

  杜文煥聽得一愣。

  「只有三千?誰給他們的勇氣據城死守?這伙紅巾賊是不想活了?」

  紅巾軍打算據城死守,這是真的出乎他的預料,畢竟在杜文煥看來,所謂的農民軍,只是人數多一點的烏合之眾,戰鬥力連山賊都不如,不過是一幫窮瘋的泥腿子而已,就算一日破兩城的紅巾,也強不到哪去,遇到官軍八成只會撒丫子就跑。

  也正因如此,此次從秦安府出兵,杜文煥壓根就沒著急行軍,表面說是防止賊人設伏,實際上是因為他壓根就沒想打仗,在他看來,他對外號稱五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壓過來,蒲城一帶的農民軍肯定會直接被嚇跑,他要做的,只是過來接收幾個空的縣城就可以了。

  而他也很能反應大明內地官軍的想法,打仗畢竟是有風險的,尤其是和那伙餓瘋了的泥腿子拼,身上擦破點皮都實在不值啊,這仗能不打還是不打為好。

  先前行軍的路上,聽哨騎匯報,說有伙疑似王二的流寇正在向北逃竄,距離大軍不過十餘里路,杜文煥都懶得去追,直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王二他們溜走,畢竟朝廷的命令只是收復澄城蒲城和白水,管他是不是空城,只要收復了就算交差,若要剿匪,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

  所以這會兒聽說有一夥死心眼的紅巾軍要死守蒲城,杜文煥只覺得十分頭疼,畢竟他來時壓根就沒有攻城的打算,什麼攻城器械都沒準備,就算只有三千泥腿子據城而守,想攻破城池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見杜文煥眉頭緊皺,身邊一位心腹參將單膝下跪道。

  「總兵大人,某願親率精銳為前部,一鼓登城,如若不勝,甘當軍令!」

  杜文煥聞言瞥了那參將一眼,臉拉的老長罵道。

  「入你娘!狗日的顯著你了?還親率精銳登城,老子每年花這麼多錢養的精銳是這麼用的嗎!滾一邊兒去!」

  參將被罵的面紅耳赤,半句不敢反駁,灰溜溜的拱手退下了。

  杜文煥罵退部下,又捋著鬍子思考半天,下令道。

  「傳令,全軍向前,於蒲城下列陣,一幫沒長眼的泥腿子,大軍一擺開陣勢,嚇也嚇死他們!」

  「遵命!」

  不久之後,蒲城的城牆之上,全身披掛整齊,頭戴紅巾的李響正在用一支單筒望遠鏡觀察遠方的官軍,良久,放下望遠鏡笑道。

  「三十里路走了兩個時辰還沒到,這個杜文煥怕是不想打啊。」

  此時身邊的第一旅參謀也跟著笑道。

  「他當然不想打,根據商會傳來的情報,此次杜文煥的兩萬大軍中,八千是臨時徵召的民夫,另一萬是秦安府的衛所兵,這兩部分兵可能還沒有王二手下能打,唯一能戰的,是他杜文煥私養的兩千家丁,但這可是他的心頭肉,花大價錢養出來的,不到萬不得已,他才不捨得用他的家丁攻城呢。」

  李響聞言點了點頭,隨即感慨道。

  「難怪陛下同志說,這大明的官軍,早已不堪一用,想靠他們拯救大明,純屬痴人說夢。」

  「是啊,這樣看來,咱們的戰士雖然只是未經過訓練的新兵蛋子,但官軍其實也沒好到哪裡去嘛...」

  明末時期內地的官軍便是如此,名義上的守備軍,也就是衛所兵,由軍戶世襲,屯田自給,號稱「養兵百萬而不費朝廷一粒米」,可實際上在經年累月的武備鬆弛之下,這些衛所兵毫無訓練,兵器都不全,說是兵,實際上就跟種田的農奴差不多,為了逃避苛捐雜稅,年輕力壯的基本都跑了,留下的全是老弱病殘,朝廷發放的鎧甲武器也是能賣的早賣了,要麼就是鏽跡斑斑的「破傷風之刃」,想殺只雞都費勁。

  真要論戰力,這些衛所兵可能還真就不如那些臨時徵召的民夫,就這,衛所兵還是嚴重缺額的,1627年的關中衛所,按紙面上應該有十四萬衛所兵,但實際在役的衛所兵,連四萬都沒有,杜文煥這次能徵召出來一萬的衛所兵,已經夠不容易的了。

  


  而正如第一旅參謀所說,杜文煥這支兩萬大軍中,真正有一戰之力的,只有他杜文煥的兩千家丁,這些家丁由杜文煥私人招募,發響發裝備,也只聽他這個主將的號令,完全屬於杜家的私軍。

  一旦接了朝廷的命令出征,杜文煥這種將領就會帶著一部分家丁上戰場,作為骨幹力量,至於那些衛所兵和民夫,純粹是填線當炮灰用的,上了戰場不拖後腿就不錯了。

  而像杜文煥這種養私軍的行為,在明末根本不是個例,但凡是個將領基本都這麼幹,只是家丁數量多與少的區別,就連遼東的精銳,也都是由各個將領的家丁組成,甚至比內地將領做的更過分,遼東那幫將領,是用朝廷的軍餉來養自己的家丁,也正因如此,他們才敢對朝廷聽調不聽宣,吳三桂之流最後甚至把大明重金培養出來的的關寧鐵騎都變成了他自家的私軍。

  也正因如此,這會兒對付一夥泥腿子農民軍,杜文煥是真不捨得讓自己的家丁攻城啊,每損失一個,都是在拿錢打水漂。

  在這種情況之下,杜文煥率領兩萬大軍,在一個時辰後才姍姍來遲,還在距離蒲城二里之外擺起了陣,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顯得人數多一些,杜文煥擺的還特麼是個一字長蛇陣,差點給城牆上的李響看笑了。

  「好歹也是個一府總兵,竟然搞這種花里胡哨的陣型,要不是因為下面都是新兵,我都想帶一千人直接沖陣斬將奪旗去了。」

  李響說的確實是心裡話,當然,一個合格的將領不可能是莽夫,他雖然有點心癢難耐,卻也清楚,現在的紅巾第一旅,真正能稱得上戰士的,也就李響他們十幾個組員,其他的只能算是剛剛拿起武器的農民,還不具備野戰沖陣的能力。

  一旁的參謀也笑道。

  「也不能說杜文煥水平差,只能說這傢伙打心眼裡就沒瞧得起咱們紅巾軍,估計在他眼裡咱們和王二那幫人沒什麼區別,擺開陣勢嚇唬嚇唬就軍心大亂了,旅長,你看著吧,一會兒八成還會有人來勸降呢。」

  李響和幾名軍官在城頭上談笑風生,當然不是輕敵,也不是為了裝筆,而是故意做給紅巾軍戰士們看的,畢竟現在的第一旅戰士都是頭回見到這麼多官軍,他們並不清楚官軍只是馬屎表面光裡面一包糠的樣子貨,杜文煥浩浩蕩蕩的一字長蛇陣,真的會讓他們感到恐懼。

  畢竟是三千對兩萬,還是三千農民軍對兩萬官軍,即便是據城而守,也很難讓人不緊張不害怕。

  而這種情況之下,見到旅長李響仍能毫不在意的談笑風生,確實讓城牆上的戰士們內心稍稍安定了幾分,悄悄將手中的弓把握的更緊了些,腿也抖的沒那麼厲害了。

  果不其然,沒多一會兒,就見官軍之中竄出一騎,十分囂張的來到了城牆跟下大喊道。

  「傳秦安府總兵杜文煥大人令,命爾等流寇速速開城投降,尚且留爾等一線生機,否則大軍破城,殺無赦!」

  此話一出,不少紅巾軍戰士的腿又開始抖了,他們中的很多人雖然曾陪李響一日破過兩城,但那是因為城內根本沒多少官軍,還有內應協助開城門,全程就跟進城遊玩一樣輕鬆,壓根沒怎麼見血,但這會兒看著城下黑壓壓的官軍軍陣,他們是真慌。

  只能說李響此前的判斷很準確,一支沒見過血的軍隊,實在算不上一支真正的軍隊,一支沒膽量與官軍正面交鋒的農民軍,只能稱作流寇,難成大事。

  而就在軍心有些動搖之時,卻見李響眯起了眼,張弓搭箭,拉弦如滿月,對準了城牆下那名喊話的哨騎,而此時那哨騎並未意識到危險到來,還在重複喊話。

  「傳秦安府總兵杜文煥大人令,命爾等......」

  就在他喊話剛喊到一半之時,只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驟然破空而來,而這哨騎壓根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被一箭精準的射中了面門,噗通一聲翻落馬下,當場暴斃。

  這一幕,紅巾軍與官軍全都看的清清楚楚,一時間城上城下一片死寂,所有人都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半晌,有紅巾軍官反應過來,帶頭高呼「威震天」三字,而此時城牆上的紅巾軍也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異口同聲高呼。

  「威震天!威震天!紅巾軍!威震天!」

  而相比軍心大振的紅巾軍,官軍這邊卻是氣勢一滯,尤其是主將杜文煥,這會兒面色陰沉的都快滴下水來了,一來城牆下被一箭射死那個,是他的親兵,二來也是被這伙泥腿子氣的,兩軍交戰還不斬來使呢,這幫農民軍太沒有禮貌啦!

  最關鍵的是,李響這一箭,讓杜文煥意識到,這伙紅巾軍根本沒有投降的可能,是真的打算據城死戰,這讓本來只打算走個過場就收工的杜總兵又急又氣,怒火中燒。


  「大膽逆賊!冥頑不靈!傳我將令,速速伐木打造衝車雲梯,準備攻城!」

  至此,又是兩個時辰過去,日頭西斜,已是臨近傍晚,但官軍這邊打造攻城器械並不算太順利,主要原因就是,杜文煥出發時根本沒考慮到還要攻城,所以壓根沒帶工匠隨軍。

  好在杜家的家丁中有些經驗豐富的老兵,指揮民夫手忙腳亂的打造了一些雲梯出來,當然,這些雲梯外形很不美觀,質量也難以保證,至於衝車之類的專業攻城器械,更是一台都沒造出來。

  但這也並沒有熄滅杜總兵的怒火,他堂堂秦安府總兵大人,親率兩萬大軍,竟然被一夥泥腿子掃了面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見雲梯造好,當即大手一揮。

  「傳我軍令!衛所兵打頭陣!攻城!」

  是的,憤怒歸憤怒,但杜文煥還是沒捨得派出自己的家丁,而是派衛所兵先去當炮灰。

  咚!咚!咚!

  軍鼓擂起,第一波五千衛所兵,托著幾架雲梯,開始朝著蒲城東面城牆進發,一時間,倒也頗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杜文煥則坐鎮後方,看著大軍逐漸靠近城牆,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意,在他看來,區區三千泥腿子,別說守城器械了,連兵器都湊不齊,最多也就弄點磚頭瓦塊往下丟,先派衛所兵上去消耗一波,再派精銳家丁隨後殺上城牆,破城舉手之勞,今晚便可以在蒲城內休整了。

  然而就在杜文煥信心滿滿覺得這波穩了的時候,卻聽到城牆上響起一陣急促而尖銳的嗩吶之聲,眨眼間,城頭突然泛起一陣黑霧,朝城下席捲而來。

  而等杜文煥定睛再看,登時大驚失色,那哪是什麼黑霧,而是一片密集的箭雨!

  要知道第一波攻城的衛所兵,身上能有片布甲都算是好的,大多數都是身無片甲,沒有任何防禦措施,此刻密集的箭雨驟然落下,即便準頭再差距離參差不齊,但還是瞬間就如割草一般射倒了一大片衛所兵。

  「啊啊啊啊!」

  隨著慘叫聲四起,原本胸有成竹的杜文煥也驚叫出聲。

  「不可能!這幫泥腿子,怎麼可能有這麼多弓箭!他們哪來的弓箭!」

  這倒也不怪杜文煥輕敵大意,明朝的弓箭雖然不是管制品,民間也可以製造,但價格卻並不低廉,即便最差的木弓竹弓也要一兩銀子,足夠普通百姓一家生活一個月了。

  而農民軍都是一群飯都吃不起才造反的窮苦人,他們哪裡有閒錢去購置弓箭,就算破城繳獲,也不可能形成規模,但剛剛那一波箭雨,目測起來至少有上千張弓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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