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呔!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命財!」
山路之上,突然出現了一夥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傢伙,要不是他們手裡都拿著刀槍,就這打扮,都得被人誤解成乞丐,就這幾十個蝦兵蟹將,看起來甚至都不夠李響一個人打的。
但此刻李響非但沒有抽出銅錘開打,反而讓商隊夥計們都別動,他一路小跑上前,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道。
「好漢莫動手,規矩俺懂,俺懂。」
說著,李響從懷裡掏出了兩錠銀子,想要遞上前去,然而他這舉動卻是把那伙山賊嚇了一跳,一個個差點舉刀。
不是山賊們大驚小怪,實在是他們從沒見過能長得這麼寬的人,李響雖然個子很矮,但一個人能頂上他們兩個寬,極其雄壯,說是胳膊上能跑馬也不為過,瞅著都嚇人。
為首的雞窩頭警惕的看著李響問道。
「你是何人?」
李響滿臉討好,點頭哈腰道。
「回好漢,俺叫周豐,是商隊的管事。」
「車上拉的什麼?」
「咳咳,都是糧食。」
雞窩頭山賊聞言面色一喜,看他們面黃肌瘦的模樣就知道是經常挨餓,一聽到糧食,立刻兇巴巴喊道。
「兄弟們,把貨給老子劫了!」
李響聞言「大驚失色」,連連拱手求饒道。
「各位好漢,俺們是小本生意,求您們高抬貴手啊,俺再加兩錠銀子還不成嗎,這批貨送不到,俺回去沒法交代啊!」
雞窩頭見李響這麼慫,也是放鬆了警惕,認為這傢伙只是個長得比較大塊頭的軟蛋,於是上前一把搶走了李響手中的銀子,還惡狠狠道。
「都是出來混飯吃的,誰給誰交代啊!少廢話,再磨磨唧唧砍了你!」
看著雞窩頭揮舞著手裡那柄缺口的刀,李響眼中閃過一絲笑意,但旋即又表演出滿臉的驚恐,捂著腦袋哆哆嗦嗦道。
「別別別,好漢饒命,貨俺不要了,全給你們,只求你們千萬別抓俺上山,放俺走吧!」
李響不這麼說還好,一這麼說,反倒提醒了那雞窩頭,只見雞窩頭繞著李響轉了兩圈,壞笑道。
「嘖嘖,這年頭能吃成你這麼大的體格子,你家的條件應該不錯啊,來人啊,把他給我綁了!」
半晌,真正的商隊管事周豐,以及他的夥計們,站在原地看著山賊們拉著裝滿泥土的車隊逐漸遠去,全都在風中凌亂了。
這伙山賊搶劫歸搶劫,倒是沒有胡亂殺人,搜刮一番之後就把他們都放了,除了李響,或許是覺得李響是個「管事」,塊頭這麼大家裡應該很有錢,比較有綁架的價值,所以山賊們直接把他當成肉票給綁上山了,還讓周豐他們回去報信,讓人拿錢來山里贖人。
此刻看著山賊們遠去的背影,商隊夥計們眾臉懵逼問道。
「管事,我們,我們現在咋辦?要叫人花錢去贖李旅長嗎?」
周豐這會兒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贖個屁!先回營地吧!李響這個狗東西肯定是故意被綁的,以他的身手,就是掉進狼窩虎穴也死不了,用不著管他!」
不到一個時辰,被捆住雙手的李響跟著這伙山賊在山中東拐西拐,穿過一片密林,來到了一個很隱蔽的洞口前。
商洛山地勢險峻,崇山峻岭間有很多山洞,大一些的足夠容納幾百上千人,山與山之間還能連通,地形極其複雜,所以才說是易守難攻之地。
「原來住在洞裡,難怪老子抓不著你們...」
李響一邊走一邊觀察地形,嘴裡嘟囔道。
「你說什麼?」
那雞窩頭回頭看了李響一眼,李響連忙又裝出一副軟蛋的模樣。
「沒,沒什麼...俺家人肯定會來交錢贖俺,求好漢別殺俺...」
「嗬嗬,這個你放心,俺們剷平寨盜亦有道,從不輕易害人性命,只要你老老實實的,保管你沒事!」
李響聞言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原來這伙山賊是剷平寨的,名字聽起來有些怪異,但他們在這商洛山卻是數一數二的山賊團伙,人數上千,老大叫丁國寶,據說也是因為受不了苛捐雜稅揭竿起義進山當賊寇的。
歷史上這個丁國寶在幾年後,加入了李自成的隊伍,綽號「剷平王」,也是個不大不小的起義軍領袖,不過這會兒,他還只是商洛山中一個山賊頭領。
李響前陣子就帶人突襲了這個剷平寨的營地,想要剿滅這伙山賊,結果到了他們在山中的寨子,卻一個人都沒看到,撲了個空,敢情這幫山賊是躲到了山洞之中,若不是李響今天設計被綁來,還真就發現不了他們的藏身之地。
「大頭領!大頭領!俺帶人幹了一票大的!」
這會兒車隊到了洞口前,雞窩頭得意洋洋的朝洞內叫道,不多時,一個瘦高的漢子帶著不少同樣衣衫襤褸的山賊從洞中走了出來。
「得手了?」
「得手了!全是糧食!」
那瘦高漢子看來便是這剷平寨的頭領丁國寶了,只見他走到車前,抽出刀朝麻袋上一戳,想像中白花花的糧食卻沒看到,只看到流淌出來混著草屑石子的沙土!
「嗯?」
看到這一幕,本來還想邀功的那個雞窩頭直接傻眼了,愣了半天,立刻怒氣沖沖的朝李響這邊衝過來。
「入你娘!你敢騙俺!」
而就在這時,丁國寶也看到了李響,當他看清李響模樣的一瞬間,瞳孔猛地一縮,就像大白天看到了鬼一般,驚叫道。
「你是,你是紅巾軍威震天!」
是的,丁國寶一眼就認出了李響,這倒不是說他見過李響,實在是李響最近在關中的名氣太大,他一日破兩城大敗官軍的事兒,早就在關中的江湖中傳開了,隨之一起家喻戶曉的,還有李響極為特殊的樣貌,傳聞中說這個紅巾軍頭領身長五尺半,寬也是五尺半,長得跟個石墩子成精了一樣。
這種奇葩的樣貌,找遍整個關中可能都找不出來第二個,丁國寶這會兒認不出來才奇了怪了。
而就在身份暴露,千鈞一髮之際,只見李響咧嘴一笑,也不裝了,雙臂突然發力,嘣的一聲,竟然活生生把捆他的繩子給掙斷了!掙斷了繩子後,他又順手在身旁的大車上一摸,直接摸出了兩把長柄銅錘,眼看那個雞窩頭舉著刀已經衝到了面前,李響甩手就是一錘,咚的一聲正敲中雞窩頭的腦殼。
這一錘下去,雞窩頭哼都沒哼一聲,一頭便栽進了土裡,腦殼裡白的紅的往外淌,顯然是活不成了。
這一幕,直接看傻了一眾山賊,誰也沒想到,這個之前點頭哈腰的大塊頭軟蛋,實則竟然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跑!快跑!紅巾軍來了!都往洞裡跑!」
丁國寶作為頭領,反應倒是快一些,雖然這會兒只見到李響一個人,但他已經意識到中計了,紅巾軍這是找上門了,而他們這伙戰五渣山賊,面對傳說中的紅巾,那就是待宰的羔羊,根本沒有一戰之力,所以他也是當機立斷,立刻下令跑路。
只可惜,李響已經摸到了他們的家門口,這會兒想要跑路,早已經來不及了。
「警衛連!」
隨著李響一聲大喝,只聽周圍的山林之中,一陣尖銳的嗩吶聲響起,緊隨其後的,一排排頭戴紅巾的戰士冒出頭來,正是李響清晨集結的警衛連。
先前商隊被搶劫的時候,警衛連其實就在附近,但壓根就沒現身,等李響被綁上山,他們也是一直無聲無息在暗中跟著,直到這一刻,聽到了李響的命令,才突然出現,直接包圍了此處。
「都別動!誰動誰死!都蹲下!雙手抱頭!」
洞口周圍的紅巾戰士們全都張弓搭箭,對準了包圍圈中的山賊,見此一幕,丁國寶的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悲涼,也有幾分釋然。
片刻,丁國寶直接扔掉了手裡的刀,長嘆一聲,看著李響道。
「威震天頭領,我認了,你殺了我吧,只求你能放過我這幫兄弟,他們雖然當了山賊,但以前也都是種地的窮苦人,是被官府地主逼得實在沒活路了,才落草為寇的...」
眼見老大都投了,其餘那些山賊也都乖乖扔掉了兵器,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而聽丁國寶這麼一說,李響倒是覺得他這個山賊頭領不算罪大惡極,笑呵呵道。
「放過他們可以,你也不是必須要死,但前提是,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什麼事?」
「幫我把這商洛山中剩餘的匪首都約到這裡來,就說你要找他們商議共同對抗紅巾軍。」
「這...」
丁國寶猶豫了一下,似乎並不願意做這種出賣別人的事,但環顧四周,看了看那些驚慌失措的手下,又只好嘆了口氣道。
「好,我做,只求威震天頭領能信守承諾,放過我這幫兄弟...」
當天,李響並沒有帶人回九龍峰營地,而是直接在剷平寨住了下來,順便查看這附近的地形,一看之下,李響覺得這片山確實很不錯,山洞非常多,其中山連著山,洞連著洞,還有地下河,水源充足,如果糧食足夠的話,哪怕來十萬官軍圍剿,都能依託地形打游擊。
只是眼下紅巾軍戰士還不算太多,九龍峰營地那邊已經足夠用,等以後人多了,倒是可以在這邊設立一個分區。
除此之外,李響也看了看丁國寶帶的這伙賊寇的情況,剷平寨大概一千多人,半數都是家眷,僅有的五百多山賊,還是老的老小的小,因為缺糧,一個個都餓得瘦骨嶙峋,過的非常慘,與其說是山賊,倒不如說是山裡的乞丐,別說與紅巾軍相比了,就是王二的手下,他們都比不了。
究其原因,主要是丁國寶這個山賊頭領還算有些良知,不許山賊們下山搶劫百姓,只許搶商隊,但這年頭兵荒馬亂,走南闖北的商隊都有大量護衛,就憑剷平寨這伙老弱病殘,碰到大一點的商隊,根本不敢動手,否則都容易被商隊給剿了。
再加上最近紅巾軍進了商洛山,四處清剿山賊,丁國寶為了避免與紅巾軍交鋒,帶著手下在山裡東躲西藏,連原本的寨子都丟了,只能住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裡苟且偷生,過的可以說是非常慘了。
不過也正因如此,讓李響覺得丁國寶這傢伙不算太壞,比較有改造的價值,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李響當前要做的,是借丁國寶之手,將商洛山中大大小小的山賊一網打盡。
兩日後,應丁國寶的召喚,商洛山中大大小小的頭目全都來了,這倒不是說丁國寶有多少號召力,主要是最近紅巾軍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蒲城一戰紅巾軍名震關中,他們這些小股山賊怎麼敢跟紅巾硬碰硬啊。
但紅巾軍進了商洛山,直接把這當作了自己的地盤,他們無處可去,又不敢下山像王二一樣公然造反,害怕官軍的圍剿,就只能跟老鼠一樣在山裡東躲西藏的。
久而久之,誰也受不了這種日子,所以現如今丁國寶願意舉旗商討共同對抗紅巾軍,他們就都來了,當然,這些頭目也不傻,為了防止被黑吃黑,他們每個人至少都帶了百八十個手下前來開會,這會兒湊到一起,愣是湊出來了兩三千人,聲勢還挺浩大。
「老丁,你把大家聚到這兒,連特娘的酒都不準備啊,就讓俺們喝涼水啊?」
這會兒十來個頭目圍坐在山洞中,對丁國寶寒酸的招待十分不滿,丁國寶則是神情複雜,苦笑道。
「現在糧都沒得吃,哪裡有酒喝...」
「他娘的,都賴那該死的紅巾!那個威震天也是個驢日的東西,你這麼牛筆你去打秦安府啊,非得跑商洛山來跟俺們搶什麼地盤!還一來就要剿了俺們,真踏馬的,懂不懂江湖規矩啊!」
而就在頭目們七嘴八舌的罵紅巾軍罵威震天的時候,卻見山洞深處緩緩走出來一個矮個子,臉上掛著陰惻惻的微笑,接話道。
「哦?我還真不太懂,還請這位老大給我解釋解釋,什麼踏馬的,叫踏馬的,江湖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