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張獻忠的好兄弟

  陝北，米脂縣，一個高大瘦削的漢子正在院子內自斟自飲，此人長相有些怪異，不僅面色發黃，就連滿臉的鬍鬚都是黃棕色的，且毛髮極為旺盛，連手背上都長有遠多於常人的毛髮，也正因為這個特點，讓他在陝北的「道兒上」有個綽號，叫做「黃虎」，至於他的本名，在後世也算是大名鼎鼎，他叫張獻忠。

  因為滿臉的鬍鬚，讓他看上去十分老成，但實際上張獻忠今年只有二十三歲而已，當然，年紀輕輕並不代表他稚嫩，相反，他的過往經歷可比同齡人坎坷太多了，少年時，張獻忠邊性情剛烈，喜好打架鬥毆，且自學了一身不俗的騎射本事，後來憑藉過人的身手當上了岩安府的捕快。

  捕快怎麼說也是個吃公家飯的穩定工作了，但幹了沒多久，張獻忠又因為好勇鬥狠打死了人，不僅工作丟了，人也只能跑路，去延綏鎮的邊軍入伍當了兵，而這次當兵又是沒多久，他又因為性情暴躁毆打了上級軍官，直接被判了死刑，最後還是上面有位叫陳洪範的軍官覺得他是個人才，替他求了情，這才讓他免於一死，挨了頓杖責之後被趕出了軍營，再之後，張獻忠成了無業游民，好在還能憑藉一身武藝在陝北的江湖綠林間討口飯吃，靠著打架鬥毆混日子，在當下，他這種人叫無賴或潑皮，放到後世，就相當於混黑道的流氓地痞。

  當然，正所謂「是金子到哪都發光，是鬣狗到哪都掏襠」，因為武藝過人又心狠手辣，張獻忠很快在陝北的江湖上混出頭了，從普通流氓變成了領頭的大流氓，黃虎這個綽號在關中綠林也算是有一號了。

  然而這年頭關中連年大旱，餓殍千里，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混江湖的流氓也好不到哪去，畢竟老百姓都餓死了，他們還能敲詐勒索誰去？而這兩年又恰逢農民起義軍四起，很多沒飯轍的地痞流氓乾脆直接去投了起義軍，他們這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武藝，都見過血，參與造反也算是專業對口了，這期間，也有不少狐朋狗友招呼張獻忠一起投奔起義軍，但卻都被張獻忠拒絕了。

  但這不是說張獻忠忠君報國不願意當反賊，而是因為他這個人心思深沉想的比較多，首先，他不能確定造反的成功率有多高，萬一剛起事就被官軍鎮壓了，那就是十死無生必然丟了性命，所以他要先觀望，看看第一批造反的都是什麼情況，再決定自己要不要下場。

  其次，就是張獻忠很清楚，他如果就這麼隨隨便便去投奔起義軍，那就是求人賞飯，肯定不會受到重視，就算他在關中的江湖綠林有點名氣，那也沒有什麼用，最多給他個什長伍長的噹噹，得從基層開始做起，而眾所周知農民軍的傷亡率極大，一旦與官軍作戰，那基層的什長伍長也都是炮灰，要被用來填線的，一場仗打下來死亡率極高，搞不好還沒等混出頭呢，就先被官軍給砍了腦袋。

  所以張獻忠思來想去，覺得要想投奔起義軍，那就必須得在投奔之前拉起自己的一支隊伍，還得干出點大事兒，這樣才能受到重視，怎麼也能混到個個小頭領噹噹，也更有前途可言，而他這種想法，如果放在後世的娛樂圈，那就叫「帶資進組」，放在商界，那就叫「帶團隊空降」，與一個人孤零零的跑去「應聘」那自然不是同等待遇了。

  而最近這陣子，張獻忠就在暗中呼朋喚友，準備在米脂縣搞一場起義，然後再拉著隊伍一起去投奔當前關中勢頭最猛的王嘉胤。

  就在張獻忠眉頭緊鎖的邊思考邊喝酒之時，院門被人推開，一個身材壯碩，但左邊袖子空空蕩蕩，只有一條胳膊的年輕漢子進了院，走到張獻忠身邊，這年輕漢子一句話都沒說，端起張獻忠的酒碗咕咚咕咚就給幹了，對此張獻忠臉上也是毫無異色，反倒神色如常的又給這年輕漢子倒了一碗酒，由此便可以看出來，張獻忠與這漢子關係非同尋常。

  

  這會兒連著喝乾了兩碗酒，那獨臂漢子才用右手一抹嘴道。

  「大哥，聯繫好了，十八寨的兄弟們明晚就會分散進城，與咱們共同起事。」

  聽聞此言，張獻忠一直擰成疙瘩的眉頭才舒展開來，臉上也終於有了點笑模樣。

  「好！成敗在此一舉！老九，事成之後，我封你做副將軍！咱們哥倆一起做一番大事！」

  名叫老九的獨臂漢子聞言卻是沒什麼激動的反應，只是苦笑道。

  「得了吧大哥，我哪是當將軍的料，起事後我就當你的親兵，在你身邊護你個周全就行了。」

  張獻忠聞言卻是把臉一板佯怒道。

  「不行！你這條胳膊就是為了救我才丟的！沒有你，老子早被人砍成臊子了，當時老子就發過誓，等有一天老子發達了，錢糧女人，什麼都有你一半！就算老子當了皇上，你也是一字並肩王！」

  這名叫老九的獨臂漢子，是張獻忠在邊軍時認識的，當時便脾氣相投成了好友，後來張獻忠毆打上級軍官，就是因為那軍官看老九不順眼抽了老九幾鞭子，為了給老九出氣張獻忠二話不說就衝上去了，而那次事後，老九也被趕出了軍營，此後便和張獻忠一起混江湖，兩人同吃同住，錢都放在一起花，好的就跟一個人似的，而再後來有一回，張獻忠得罪了陝北綠林上的一個老大，被幾十個流氓堵在一條死胡同里，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武藝再高也是猛虎架不住群狼，而就在他快要被人砍成肉餡的時候，老九嗷嗷叫的拎著兩把大斧子就沖了進來，那一次，他們兄弟倆砍死了十幾個流氓逃出生天，但為此老九也丟了一條胳膊，事後，張獻忠硬拉著老九斬雞頭燒黃紙喝了血酒，發誓二人此後就是同生共死的親兄弟。

  所以眼下即便是造反起事這樣要掉腦袋的大事，張獻忠也完全放心讓老九去替他聯繫造反的人手。

  「老九你切記！你我兄弟兩人一條命！我的就是你的！這次事成，咱倆吃香喝辣的，敗了，咱倆就在黃泉路上做個伴，來世再一起闖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