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張獻忠和老九坐在院子裡,已經喝光了四罈子酒,這二人年輕力壯酒量都是極好,輕易都喝不醉,也根本不用擔心會不會喝酒誤事,除此之外,喝酒也是壯膽氣的一種方式,畢竟他們倆將要做的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再怎麼膽大包天的人,這心裡難免還是會有些焦慮緊張的。
「老九,起義之後,我得換個新的名號,黃虎聽著太小氣了,也不夠響亮。」
「像人家王嘉胤大頭領叫個一字橫天王,紅巾軍的頭領叫個威震天,一聽就是霸氣十足,到了我這兒,我就叫個黃虎,總覺著天然就弱了人家一頭。」
聽到張獻忠說起威震天三個字時,老九端著酒碗的手頓了頓,但也沒表現出來太多異樣,只是點了點頭道。
「確實,那大哥你要取個什麼名號?」
「我剛才想了幾個,都不夠響亮,老九,我記得你說你小時候上過一陣子私塾,還識字,你幫我想想。」
老九聞言放下酒碗思考了半晌,又看了看張獻忠那標誌性的發黃的鬍子道。
「大哥,要不你就叫個,大黃蜂?」
一聽這話,剛喝了一口酒的張獻忠噗的一聲就噴了,瞪著眼睛看著老九笑罵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大黃蜂是個什麼玩意兒!老九你特娘的能不能用點心想想!」
老九此時的表情有點古怪,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又是沉吟片刻道。
「額,要不然,就叫個...霸天虎?」
聽到這個名字,張獻忠微微點了點頭。
「嗯...這個名還像點樣子,有點意思,不過我之前一直被人叫黃虎黃虎的,現在不想再叫跟虎有關的名號了...算了,我看你小子那幾年私塾也是白念了,還特麼不如我呢,名號還是我自己慢慢想吧...」
老九聞言倒也不再說什麼,只是繼續悶著頭喝酒,其實關於起義的名號,他腦子裡還有一個霸氣且響亮的選擇,叫個擎天柱,這名號說出來張獻忠八成就能同意了,但老九卻是不想說,因為他覺得這大明真正能被稱作擎天柱的,普天之下就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遠在京城的陛下同志,至於大黃蜂霸天虎擎天柱這些個名字,和李響的綽號威震天一樣,都是從小時候陛下同志給他們講的神話故事中聽來的,去年聽說紅巾軍的頭領李響綽號叫威震天的時候,組織內許許多多從小在信王府長大的同志都是會心一笑,老九也是一樣。
是的,張獻忠身邊這個老九,全名吳九,也是一名人民萬歲讜讜員,是信王府第二期的畢業生,幾年前,被組織派往關中的邊軍入伍,上級命令他找到一個叫張獻忠的人,並想辦法潛伏在他的身邊。
彼時吳九並不清楚上級為什麼要如此重視這個叫張獻忠的普通邊軍士卒,甚至就連上級的組織,也不知道其原因,他們只知道這是陛下同志下的命令,但在張獻忠身邊潛伏了幾年,尤其是眼下張獻忠已經決定扯旗造反時,吳九突然有些明悟了,因為這個張獻忠確實是個足以稱得上英雄豪傑的人物,此人有勇有謀,還夠狠,雖然沒怎麼念過書,卻是能無師自通很多道理,這樣的人一旦造反,但凡抓住機會,他未來的成就不會亞於王嘉胤,當然,陛下同志是怎麼在幾年前就知道關中有這麼個無名小卒的,那吳九就不清楚了,他也不糾結這個,反正陛下同志既然有令,他豁出命去執行便是了,即便現在胳膊都丟了一條,他也依然無怨無悔。
因為吳九很清楚,沒有陛下,他壓根就活不到今天。
和很多信王府出身的讜員一樣,吳九也是貧苦百姓家的孩子,從他的名字就能看得出來,他家的孩子不少,他排行老九,但不幸的是,當年他的家鄉遭了蝗災,為了活命,父母只能把最小的還沒有勞動能力的他和三個姐姐都賣給了人伢子,姐姐被賣到哪裡了他不清楚,他只依稀記得後來輾轉來到了京城,而後在京城的「人市」上遇到了信王殿下。
如今已經將近十年過去了,當時的許多事情吳九已經很模糊,唯獨對當年信王殿下,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同志跟他說的第一句話記憶猶新。
那是一個下午,穿著華貴衣裳手裡拿著摺扇的小小的信王殿下從面前走過,看了他一眼,問他。
「餓嗎?」
彼時的吳九隻是滿臉呆滯的點點頭,卻沒想到,下一秒,信王殿下竟然隨手遞給了他一塊大大的糖餡月餅,吳九發誓,那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好吃到當時他甚至以為自己是在做夢,然後,就在那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下,信王殿下花了三兩銀子向人伢子買下了他,把他領回了信王府。
後來,他成了信王府第二屆的學員,在眾多的孩子中,他不是最壯的,也不是最聰明的,在讀書方面更是沒什麼天賦,經常被打板子,但只要是他能使上勁的方面,比如習武,他絕對是最拼命的那個,武學教官命令大家每天拉弓一百次,吳九就拉二百次,教官命令跑十圈,他就咬著牙跑二十圈,堪稱第二屆學員中的卷王,也因此不太受同學們的待見,當然,吳九也不在乎同學怎麼看自己,他只想讓信王殿下看到他在用功而已。
後來,第二屆學員畢業考核,信王殿下說了,文科武科,但凡有一科能夠拿到第一,就可以跟信王殿下提一個要求。
聽到這句話後,吳九在文科上是沒什麼指望了,但在武科最終考核上,他以斷了兩根肋骨的代價,打倒了所有同期的學員,最終拿到了第一名,等來到信王殿下面前時,他渾身上下到處都是青紫的瘀傷,眼皮都已經腫的快要睜不開了,那會兒信王殿下問他想要什麼,吳九咧了咧流血的嘴角說,他想吃月餅。
那一次,信王殿下給他買了好多好多月餅,他拼命拼命的吃,吃到最後稀里糊塗就睡著了...
「老九,老九,想啥呢!」
見吳九一直在出神,張獻忠叫了好幾聲他都不應,直到用手推了他一下,吳九這才算是從哪些美好的記憶中回過神來。
「想啥呢老九?想婆娘了?」
聽到張獻忠的話,吳九笑呵呵的搖了搖頭道。
「沒,就是有點想吃月餅了...」
關於自家這個兄弟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偏偏喜歡吃糖餡月餅這事兒,張獻忠也是清楚並無可奈何的,聞言哭笑不得道。
「這兩年關中大旱,糧食都沒得吃,街上倒是連塊月餅也買不著了,不過沒事兒,等咱起事成功了,大哥抓幾個會做面點的,專門給你做月餅吃,天天吃頓頓吃,咱吃一筐扔一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