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世有句流傳甚廣的諺語,叫「米脂的婆姨綏德的漢,不用打問不用看」,意思是米脂的女子大多長相端正豐腴,據傳三國時著名的美人貂蟬就是出自這裡,所以米脂縣也被稱為「美人縣」或「丈人縣」,但實際上,在眼下的崇禎元年,米脂縣不過是陝北一個堪稱窮鄉僻壤的小縣城,守城的官軍總共才二百多人,還是被欠餉很久,毫無戰心只想擺爛的那種。
所以當三月十七這天,張獻忠聚集了上千人在米脂縣內扯旗造反之時,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攻破了縣衙,那些守城的官軍眼見大勢已去,幾乎沒有任何抵抗,還有些乾脆當場就投了農民軍,在這種情況下,張獻忠只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拿到了米脂縣的實際控制權,還起了一個新的綽號,叫「八大王」,這聽起來有點像小孩子過家家,但實際上這年頭關中造反就是這麼容易,但凡能拉起一支隊伍,那分分鐘就可以造反,而只要反旗一豎起來,立刻就會有活不下去的窮苦人從四面八方趕來投奔。
就像張獻忠,他占據米脂縣後,只用了短短兩天時間,就將一千人的隊伍擴充到了八千多,雖然其中不乏老弱病殘湊數,但起碼聽上去聲勢浩大,「八大王」這個名號,也在關中地區正式打響了。
而在造反成功後,作為張獻忠左膀右臂的老九,也立刻被任命為這支隊伍的副統領,與張獻忠平起平坐,眼下負責招兵買馬的事宜。
就在張獻忠於縣衙宴請隊伍中的小頭目們,一群人喝酒吃肉大快朵頤之時,吳九穿過大堂來到張獻忠身邊。
「大哥,又有一伙人來投奔我們了。」
說這話的時候,吳九的表情有點古怪,而張獻忠這會兒一邊撕扯下一條羊腿塞給吳九一邊道。
「這是好事兒啊,就按咱們之前定下的規矩,帶二十人以上來投的,封旗總,帶隊五十人以上來投奔的,封百總,這些事你來辦就好了,何必跟我交待?」
就像張獻忠準備拉起一支隊伍再投奔王嘉胤,以此獲得更多的重視一樣,眼下張獻忠舉了旗,下面也有很多人拉幫結夥來投奔,為的也是能混個小頭目噹噹,這幾天類似的小型團伙已經來了不少,有些是同村同鄉,有些是組團來的山賊,甚至還有一夥被欠餉的官軍撂了挑子,直接來投了義軍。
然而吳九這會兒卻是滿臉苦笑道。
「大哥,這次來投的這夥人人數倒是滿二十了,可是...」
「老九你今天怎麼說話磨磨唧唧的,這夥人有啥不對勁的啊?難不成是各個三頭六臂不成?」
吳九哭笑不得搖搖頭道。
「那倒不是,不過這夥人都是一群孩子,最大的一個也才十三歲,最小的一個就只有六歲,還起了個名字叫做孩兒軍,領頭的那娃是萬曆四十八年生人,算下來今年只有八歲...」
一聽這話,張獻忠也是不由得一愣,端酒碗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孩兒軍?領頭的才八歲?」
「是啊大哥,要不...你先見見領頭的這娃,再決定要不要收下他們?」
正所謂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生逢災年亂世,小孩子們都會比較早熟,也只有儘快成熟起來才能求得一條生路,眼下各支農民起義軍中,並不缺乏一些歲數很小的少年,就連紅巾軍的李浩然,今年也不過才十七歲,就已經是手底下管著二三百號人的連長了,但八歲就拉起隊伍要造反的小孩子,倒是極其的罕見了。
張獻忠想了想,也是對這個孩兒軍頗為好奇,點了點頭道。
「你帶領頭的那娃過來,我看看怎麼個事兒。」
半晌,吳九將那個「孩兒軍」的領頭孩子帶來了縣衙,可等張獻忠抬頭一看,差點一口酒噴出來,目瞪口呆道。
「這踏馬是八歲?」
不是張獻忠大驚小怪,實在是那個領頭的娃娃長得太過於驚世駭俗,八歲的年紀,個子就已經不比吳九矮多少,身段敦實,大手大腳,臉上甚至還長了些胡茬,且眼神中有種尋常成年人都沒有的精明老成感,單從相貌上來看,說他今年二十了也有人信啊!
吳九滿臉苦笑的點點頭。
「和他一起來的那些孩子也證明了,他確實是萬曆四十八年生人,今年只有八歲,據說生下來就有九斤六兩,從小就長得比別的孩子快...」
這樣發育異常迅速的小孩子,其實在後世也有很多,後世的小學門口,經常能看到一群小嘎豆里冒出一個高高大大看著像成年人但繫著紅領巾的超大號孩子,網上也有不少人分享自家個子一米八但嗡里嗡氣跟家長要兩塊錢買雪糕吃的孩子。
可那是在物資充裕,衣食無憂的後世啊,這年頭哪怕不遇上災年,普通百姓也只是勉強能夠餬口,別說肉蛋奶了,平時連點細糧都捨不得吃,一日兩餐基本都是粗糧加鹹菜疙瘩,就這種低劣的生活條件,能養出這樣一個超大號孩子,也實在算是個奇蹟了。
要不是出於對吳九的信任,張獻忠絕對會以為這是故意在戲耍他,但轉念一想,這娃娃虛報自己的年齡,其實也沒有什麼意義,所以這事兒八成是真的,如此一來,張獻忠就更來了興致,因為在這年頭,大家都比較相信一句話「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相」,也就是說相貌奇特之人這輩子往往都會有比較大的造化,就像張獻忠自己黃髮黃須,也是這一類「奇人異士」。
所以這會兒張獻忠笑呵呵的給那八歲娃遞過去一碗酒,那娃倒也一點不怯場,大大方方的一抱拳,而後接過酒碗就咕咚咕咚的喝乾了。
「娃娃,你叫什麼?」
聽到這話,那八歲娃一開口嗡里嗡氣道。
「俺叫李定國!」
張獻忠聞言點了點頭。
「好名字,你爹娘是做什麼的?」
「俺出生就個頭太大,剋死了俺娘,俺爹是種地的,因為交不上租子被地主打死了,俺是舅舅家養大的,以前俺叫李大牛,李定國這個名字,是俺們莊上一個先生給俺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