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陛下的態度,往往從對魏忠賢的稱呼中就能聽得出來,就像最開始,皇帝叫他廠公,等魏忠賢交了錢,稱呼又變成了魏伴伴,而現在,皇帝直接叫他九千歲了,這意味著什麼,魏忠賢心知肚明,所以一聽這話,魏忠賢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朱由檢此刻面無表情,盯著魏忠賢看了半晌冷冷道。
「知道今天叫你進宮所為何事嗎?」
魏忠賢用餘光撇了客氏一眼,本來想裝傻充愣,可又一看皇帝陛下的臉色,連忙收回了那些小心思,苦著臉道。
「老奴...曉得...」
「那就好,客氏禍亂宮闈,與宮中豢養健婦意圖行刺,此乃本朝開朝第一宮案。」
朱由檢話一出口,魏忠賢的臉瞬間蒼白了幾分,一旁的客氏則是直接昏了過去,因為這話就相當於給客氏定了性,但凡涉及到行刺二字,那就是十死無生,光自己死還不夠,按照大明律那是要抄家滅族的,而在大明抄家滅族這種事的最終解釋權完全就在皇帝陛下手裡,成祖那會兒甚至為了震懾朱允炆舊臣,直接搞了一個「誅十族」出來,連方孝孺家的鄰居都給殺了,所以這會兒如果皇帝要是真想殺魏忠賢的話,那魏忠賢也可以算作客氏的「族」,摟草打兔子雙雙處死一點問題都沒有。
也正因如此,這會兒魏忠賢后背的冷汗都快下來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趴在地上砰砰砰就開始磕頭。
「陛下明鑑,老奴雖與客氏有舊,但自陛下登基以來,老奴從未與她聯繫過,甚至沒見過面,客氏所作所為,老奴真的一概不知啊,還請陛下開恩啊!」
當然,別看魏忠賢這會兒又是磕頭又是痛哭流涕,其實他也知道,皇帝越是這麼說就越是沒有殺他的意思,要不然根本不會跟他多廢話,派個侍衛上前就能將他一刀梟首了,之所以特意說了這番話,一是為了敲打他,二來也是在給「罰款」做鋪墊呢。
事實證明魏忠賢這個老狐狸猜的不錯,這會兒見魏忠賢姿態放的這麼低,皇帝陛下的臉色也稍微緩和了幾分,而後道。
「廠公的忠心,朕自然是知道的,所以今日叫你來,就是要講客氏謀逆一案,交由你親自處置,具體怎麼做,應該用不著朕來教你吧?」
聽到自己的稱呼從九千歲變成了廠公,魏忠賢也算是稍稍鬆了一口氣。
「老奴明白,老奴馬上就派錦衣衛,去客氏老家抄沒其家的家產,鎖拿其族人,保證給陛下一個水落石出的交待,抄家全部所得,老奴會一分不少的上繳給陛下!」
朱由檢聞言點了點頭,而後又道。
「客氏這些年仗著先帝的恩寵,該是沒少巧取豪奪,廠公覺著,她家的家產能有多少?」
魏忠賢聞言心中輕鬆了許多,但也多了一些苦楚,因為他知道,這是談判環節開始了。
要說客氏真實的家產,她前些年憑藉天啟帝的恩寵,各類金銀珠寶的賞賜不少拿,然而這都是小頭,其老家的族人仗著她這個「奉聖夫人」的名頭,自然沒少為禍一方巧取豪奪,那才是大頭兒,不過客氏終究不是魏忠賢,也不是真正的後宮之主,而且她家裡人也都是小門小戶出身,再怎麼囂張,攢下的家業其實也比較有限,比不上那些真正的豪門大族,再加上她這些年窮奢極欲的消費,綜合估量下來,其家產應該也就一百多萬兩銀子那樣,不會特別誇張。
當然,魏忠賢也很清楚,當今聖上這會兒可不是在問他客氏家產的具體數字,而是在給他一個主動交「罰款」的機會,不然為什麼偏偏要指派他去查抄客氏家族,不就是要讓他在查抄所得上再主動加上一筆錢作為罰款,這筆罰款交的讓崇禎帝滿意了,他就是查案有功,功過相抵,如果罰款令崇禎帝不滿意,那分分鐘就能定他一個包庇逆賊,欺君罔上的罪名,可以說,在敲詐臣子這方面,現今這位崇禎帝真的是屢屢開創歷史之先河,為了收錢,花樣多的連魏忠賢都是自愧不如。
魏忠賢這會兒想了想,試探性道。
「回陛下,在老奴看來,這客氏的家產至少要有兩百萬兩白銀。」
朱由檢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看來廠公還是不夠了解你這位對食啊,剛剛你沒來之前,客氏已經跟朕如實交代了,她家裡的家產至少有四百萬兩白銀。」
「???」
如果不是因為面對的是皇帝的話,魏忠賢這會兒真有點忍不住想要罵娘了,什麼叫主動交代,他就不信,客氏這種瘋批蠢女人,剛剛能老老實實交代她家裡有多少錢!這特麼很顯然是皇帝陛下自己開的價啊!關鍵現在客氏滿嘴牙都被打掉了,人還昏死過去了,還能讓她親口作證不成?
而四百萬這個數字,即便是在富可敵國的魏忠賢看來,都是有點太離譜了,真要就這麼答應下來了,客氏家產如果只有一百萬兩,那他豈不是要補進去整整三百萬兩白銀,就算是把天捅了個窟窿,也不至於交這麼多的罰款啊!
所以想來想去,魏忠賢只好硬著頭皮道。
「陛下可能不知,客氏此人極其的窮奢極欲,天啟二年那會兒,她平日裡光是吃一頓飯就要花上千兩銀子,所以這些年她可能是貪了四百萬,但眼下其家中能留存的,卻未必還有這麼多啊...」
是的,魏忠賢這是在討價還價了,而既然是做生意,那朱由檢這會兒的態度也緩和了不少,並沒有往死了逼迫魏忠賢,四百萬本來就是漫天要價等著魏忠賢坐地還錢罷了,畢竟朱由檢需要的是可持續性竭澤而漁,而不是真的竭澤而漁。
「那在廠公看來,其家產還剩多少啊?」
魏忠賢思慮片刻,咬緊後槽牙給出了一個數字。
「老奴覺著,她家應該至少還有二百五十萬兩白銀。」
聽聞此言,皇帝陛下終於是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罷了,罷了,那便依魏伴伴所言吧,不過朕最近手中缺錢,魏伴伴不妨先將這次抄家所得先行墊付了如何?」
魏忠賢:???
【註:「小多子你切記,談錢傷感情,談感情傷錢,咱家這輩子就是被女人傷的太深...」——節選自《舊明野史雜談—閹人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