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當商州城州判鄧梓澈攙扶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進入酒樓,大廳內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鄧梓澈將老太太扶上椅子,而後朝四周拱手笑道。
「家母今日大壽,感謝各位前來捧場!」
樓下掌聲雷動之時,二樓的李響回過頭來,卻發現桌上幾個盤子已經空空如也了,那隻燒雞隻剩下一副乾淨到狗都不啃的骨架,而李浩然這小子此時正在端著一盤鹽炒桃仁仰著頭往嘴裡面倒,三口兩口,一盤桃仁便消失了,甚至都不怎麼咀嚼的,就這速度哪像是吃東西啊,倒像是在喝菜...
李響見狀也是哭笑不得,啪的拍了李浩然後腦勺一巴掌。
「娘的!不知道給老子留點!老子也沒吃飯呢!」
李浩然突然被拍這一下,似乎是有點噎著了,瞪著眼睛用力吞咽了好一陣才把嘴裡的桃仁咽下去,而後揉著後腦勺委屈巴巴道。
「你讓俺吃的...」
「讓你吃你就這麼吃啊,一點吃相都沒有,這是宴會,大家都是斯文人,你看看你,多丟人!」
「俺又不是什麼大人物,俺不怕丟人...」
「哎你他娘的...」
李響看著桌上的一摞空盤子也是無奈,只好朝不遠處的酒樓夥計招招手。
「夥計,來,再給我重上一桌菜!」
夥計見狀也是一臉懵逼。
「額,這個...」
「咋,老子是隨了禮來的,還不讓人吃飽了?」
「不是不是...客官稍等,我這就給您再上一桌菜...」
「這還差不多...」
說完話,李響又低頭一看,發現李浩然這小子正蹲在地上猛嚼一根雞骨頭呢,也是氣不打一處來,啪的又是給他一巴掌。
「你小子吃了一桌了,下一桌不許吃了,聽到沒有!」
「可是俺還沒吃飽呢...」
「你特娘的餓死鬼轉世啊,你都吃多少了還沒吃飽!」
就在李響數落李浩然的同時,二樓其他桌的賓客也都在面帶詫異的看向他們這裡,畢竟能在二樓上座的,那都是商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吃起飯來那都是慢條斯理的,哪像李浩然,就跟沒見過菜一樣狼吞虎咽的,況且一般人家的小廝,哪敢這樣老爺還沒動筷呢,他先風捲殘雲的把一桌菜給吃光了,誰家下人敢這麼幹早被打斷腿驅逐出府了,可那桌那個長相怪異跟個正方形一樣的的「老爺」這會兒罵歸罵,卻又不像是真的生氣了,詫異的同時,二樓其他賓客也在琢磨,這倆人什麼來頭啊,怎麼言行舉止跟土匪似的,太沒有素質了...
而就在夥計給李響他們上了第二桌菜不久,身為宴席主人的鄧梓澈也開始挨桌敬酒了,這會兒二樓都是有頭有臉的賓客,他自然也是要先來二樓敬酒。
「哎呦,崔大人,感謝您來捧場...」
「呵呵,老鄧啊,你跟我還客氣什麼,來來來...」
就在鄧梓澈依次給二樓客人敬酒的時候,李浩然有點緊張的低聲問道。
「師長,一會兒露餡了怎麼辦?」
相對於緊張兮兮的李浩然,李響這會兒卻是完全看不出半點慌張,甚至還在「舉止斯文」的夾起一片片牛肉往嘴裡塞,再慢悠悠喝上一口小酒。
「慌什麼,露餡就露餡唄,正好老子手癢了...」
話說這李浩然也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先前緊張其實主要是擔心師長的安危,見師長自己都不在乎,那他也就沒什麼好忐忑的了,甚至還隱隱有些興奮了起來,眼珠子轉了轉,伸手就去掏那隻嶄新的燒雞。
「哎哎哎,把雞腿給老子放下!」
李浩然聞言手上動作卻是沒停,直接嗷嗚一口把雞腿塞到了嘴裡,含混不清的說道。
「俺先吃飽了唔...一會兒打起來唔...有力氣...」
而就在這時,州判鄧梓澈已經端著酒杯滿臉笑意的來到了李響他們這一桌,當看清了李響的長相時,鄧梓澈不由得愣了一下,滿臉困惑,遲疑道。
「您是?」
李響此時卻是咧嘴一笑,露出了凶神惡煞的笑容。
「鄧大人不認識我了?」
「額,恕在下眼拙,您是...」
「嘖,鄧大人你這個州判當的可夠糊塗的,我看你們不是在城裡貼了不少告示想要找我嗎,怎麼我今天來了,你倒認不出我了?」
進城之後李響看到城內張貼著不少告示,內容是緝捕紅巾賊頭目威震天,賞銀五百兩,告示上還附著一張畫像,就是畫的比較抽象,把李響畫的跟個吃小孩的惡鬼一樣,怎麼看都不太像人,當然,商州城的官府估計也沒指望這告示能有什麼用處,此舉也就是做做樣子,表明一下對紅巾賊的態度罷了。
而此時聽到李響這麼說,鄧梓澈一臉懵逼,又是仔細看了看李響,不看不要緊,這麼仔細一看,鄧梓澈似乎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瞳孔猛的一縮,整張臉都瞬間白了,起身就想走。
然而他這邊剛想站起來,卻被李響故作「親昵」的一把摟住了脖子,把他直接按回了椅子上,並笑呵呵說道。
「現在認出我來了?」
鄧梓澈此刻已經是滿頭大汗,作為商州城的州判,緝盜本來就是他的職責,那些緝盜告示就是他經手張貼的,所以即便他沒真正與那紅巾賊頭領威震天見過面,但對此人還是有些了解的,據說此人是個矮子,但身形極為雄壯,狀若方形,還生得一張黑臉,眼下這麼一看,可不正是面前這位嘛!畢竟這年頭能長成這種正方形的,放眼整個大明都比較少見啊。
但讓鄧梓澈怎麼都想不通的是,這個紅巾賊大頭領,怎麼敢進入商州城,還公然出現在了他老母的壽宴上,難不成紅巾賊已經悄悄進了城,準備一舉拿下商州了?
想到這,鄧梓澈更是兩股戰戰驚懼萬分,再加上這會兒被李響鐵鉗一般的大手攬著脖子,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猛虎含在嘴裡的羔羊,隨時會被撕成碎片。
「好,好漢,有話好商量,您,您要在下做什麼,在下在所不辭...」
鄧梓澈不敢有異動,也不敢大聲叫人,因為他很清楚,一旦場面亂起來,威震天能不能活著離開不清楚,但他肯定是要當場暴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