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箭雨過後,幾千個老弱婦孺已經死傷大半,就算僥倖沒中箭的,也都被嚇得腿軟,連逃命的本能都忘了,此等悽慘的景象不僅讓城頭上的守軍紅了眼睛軍心大亂,同樣也讓農民軍這邊看傻了眼,這哪裡是什麼戰爭,這分明就是屠殺!但這場屠殺的罪人又不只是放箭的官軍,驅趕老弱婦孺上陣的義軍同樣也是罪人,這就相當於老虎與獅子廝殺,先死的卻是無辜的羔羊。
「亂世無義戰啊...」
吳九已經不忍直視前方慘絕人寰的景象,兩行淚水悄然滑落,作為一名臥底讜員,他接受犧牲和流血,甚至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卻看不得這樣無辜百姓的慘死,可作為一名臥底,現在的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這讓吳九的心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承受著刀絞般的疼痛。
然而相比落淚的吳九,張獻忠此時此刻卻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前方戰場上死的不是人,只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而已,見到官軍三輪箭雨已過,張獻忠冷冰冰的抬手道。
「第二重,沖陣!」
張獻忠麾下的第二重,是由流民組成的步兵陣,雖說不像第一重那般都是連武器都沒有的炮灰,但卻也不是張獻忠的精銳,主要是一些老弱病殘,武器裝備也比較差,那個八歲的李定國和他帶領的孩兒軍,因為主要都是小孩子,就是被編入第二重的。
而此時的李定國,看著面前的景象早已雙目血紅,他畢竟年紀還小,雖然心中認為驅趕老弱婦孺沖陣是不對的,算不上好男兒,可對此他更憎恨的是官軍,是造成這亂世的朝廷,所以這會兒聽到張獻忠一聲令下,只見李定國手拿長刀大吼一聲「跟我上!殺官軍!」,便帶著一群半大小子搶先沖了出去。
這第二重陣的步兵,除了拿著五花八門的兵器之外,還扛著不少簡陋的木製雲梯,他們的任務是填平第一重沒完成的壕溝,以及衝到城牆根,把雲梯架到城牆上,以方便第三重的精銳攀登攻城。
然而就在第二重的農民軍嗷嗷叫著往前壓的同時,張獻忠身邊的吳九突然一振韁繩,竟然也跟著第二重陣一起沖了出去,這把張獻忠都嚇了一跳,剛想出聲阻攔,吳九卻已經衝出去很遠了。
等第二重的步兵來到壕溝前,他們毫不猶豫的將滿地活著或死的老弱婦孺往壕溝裡面推,就算是有些沒中箭的老弱婦孺,也是難逃填溝的命運,在這腥風血雨的戰場上,她們的生命不會得到任何尊重,她們只是廉價的耗材罷了,如此一來,不過片刻,城牆前的壕溝便被填滿了一大段。
而這一幕也讓韓城城頭上的知縣王隆睚眥欲裂,韓城不是什麼堅城,城牆不算高,守軍也不多,一旦讓農民軍攀上城牆,那城破就是註定的,所以這會兒他眼看壕溝被填平也是急的跳腳,大吼道。
「放箭!放箭!」
聽到王隆下令,一旁的守將忍不住道。
「大人,我們的箭矢所剩不多了,現在用光的話,後面就沒法阻擋反賊的精銳攻城了啊!」
「這一波擋不住,反賊的雲梯架到城上,我們照樣也要完蛋!少廢話!給我放箭!」
然而戰爭不是後世的遊戲,拉弓放箭本身就是相當消耗體力的動作,這會兒守城的又不是什麼精銳,不可能和後世的遊戲一樣沒完沒了的放箭,剛剛三輪箭雨過後,此時的守軍們多多少少都已經脫力了,這會兒再次張弓搭箭,從準頭到力度都嚴重下降,又是兩輪箭雨後,箭矢消耗了不少,但殺傷的效果卻是差強人意,平均十支箭才能射倒一個人。
而這第二重的農民軍也不是先前的那些老弱婦孺,他們雖然也恐懼箭雨,但卻不會停步不前,官軍越是放箭,他們就越是玩了命的往前沖,畢竟在戰場之上,只有打贏才能結束這一切,越是早點攻破城池,他們活命的概率才越大。
在這種情況之下,守城的官軍幾乎無法對農民軍形成有效的阻擋,只能眼睜睜看著農民軍靠近了城牆,又將一根根雲梯豎起來,架到城牆之上,在架好雲梯之後,他們也沒有在城牆下面傻等,而是像螞蟻一般拼命向上攀爬,像李定國這種猛的,壓根就不管頭頂什麼情況,嘴裡銜著長刀手腳並用,三兩下就已經爬到了一半兒。
「滾木礌石!火油!金汁!」
韓城知縣王隆這會兒已經徹底亂了陣腳,此前聽聞陝北農民軍接連攻破城池他還不以為意,認為是守城者的問題,畢竟在他看來農民軍就一幫泥腿子,連武器都不齊全,能有多少戰鬥力,可今日親眼一見,他卻是徹底傻了,這幫泥腿子是武器不全,但架不住他們人多啊,關鍵是他們既不拿別人的命當回事兒,也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兒,這種在天災和飢餓下產生的悍不畏死的精神,是王隆這種當官兒的完全體會不了的。
也正是在這種慌亂之下,王隆命令守軍提前用出了最後的手段,一時間,滾木礌石,什麼火油金汁紛紛從城頭傾斜而下,澆在了爬梯子的農民軍頭上。
「啊!」
「親娘嘞!」
隨著慘叫聲四起,爬梯的義軍死傷慘重,有些義軍從梯子上跌落的過程中,還會順勢將一連串的戰友全都砸落下去,一時間,這第二重的義軍攻勢一滯,城頭的守軍壓力驟減。
然而就在這個關頭,卻聽戰場上驟然響起了沖天的吼聲,守軍抬頭一看,全都不由得面色慘白,因為城牆不遠處,義軍的第三重精銳開始衝鋒了。
「放箭,放箭啊!」
「沒有箭矢了大人!滾木礌石火油也都快用光了!」
「什麼!」
就在王隆站在城頭上大驚失色不知所措的時候,卻見城頭的女牆凹口間,突然飛出來一個偌大的黑影,緊接著便是鮮血飛濺,慘叫聲四起。
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身材壯實但面相十分稚嫩的義軍士卒不知道什麼時候爬上了城頭,眼下正掄著一把長刀瘋狂砍殺身邊的守軍,因為他突然跳出來打了守軍個措手不及,很多守軍士卒壓根沒反應過來,所以才短短几個呼吸間,便已經被這個臉嫩的傢伙砍倒了一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