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商州城,張士琦在聽到手下來報之時,驚的直接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你是說,留守的紅巾賊不僅沒跑回山里,反而來到城外的龜山駐紮?」
「回稟大人,確實如此,那些紅巾賊還往城裡射了一封信……」
張士琦接過那封信一看,登時氣的七竅生煙,因為那信完全就是一番戰書,內容如果按照後世的話來說,大概意思就是。
【聽說你要找我們,現在我們來了,就在城南四里的龜山等你,不服的就來碰一碰。】
「大膽逆賊!他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張士琦此刻是真的被氣得不輕,如果是在之前,紅巾賊主力尚在,那再怎麼向他挑釁,哪怕三天兩頭在城下唱歌,張士琦都不得不忍了,可現在紅巾賊主力已經被堵在鄂州回不來了,就剩兩千多留守部隊,竟然還敢這般騎臉挑釁,這也太不拿他張士琦當人,太不拿官軍當盤菜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好好好!本官原本還擔心這幫賊人跑到山裡不好抓,現在主動送上門來了,倒是替本官省心!去!傳我命令,命城防營即刻整軍,兩個時辰後隨本官出城!將龜山上的紅巾賊一舉剿滅!」
「大人,那原定的計劃?」
按照張士琦原本的猜想,這次雙方兵力懸殊,知道官軍傾巢而出,留守的這兩千多紅巾賊必然會跑回山里躲藏,官軍雖然人數占優,但卻很難在山裡抓到狡兔三窟的紅巾賊,所以和史可法先前判斷的差不多,張士琦本來想著,抓不到紅巾賊,那就破壞紅巾賊的根據地,毀壞他們的農田橋樑水渠,掘了紅巾賊的根,再順便搶掠一把,殺一殺那幫不開眼從賊的老百姓,拿他們的腦袋充作軍功向朝廷報捷。
為了調動起欠餉許久的官軍士卒的戰意,張士琦甚至半公開的承諾,允許他們搶掠民財,且此戰繳獲無需上繳,搶到的全歸士卒自己所有,而一聽這話,知道有利可圖,官軍士卒們立刻激動了起來,也不擺爛了,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大肆搶掠一番,畢竟他們可是聽說了,那幫紅巾賊對百姓極好,之前清剿地主豪紳所得,都是分發到百姓的手裡,所以根據地的百姓在官軍眼裡,那就是一群待宰的肥羊啊,而從官軍士卒的這種態度也能猜得出來,一旦他們展開掃蕩,那根據地將是何等煉獄景象。
如此一來,就算紅巾主力回來,商洛山附近已經是一片焦土,他們失去了生存的土壤,說不定就會離開商州,去霍霍其他地方了,這樣張士琦作為知州,那便是「守土有功」,至於死掉多少無辜百姓,張士琦是不在乎的,在他們這群大明官僚眼裡,百姓就是牛羊,死掉一批還會有下一批,更何況在眼下的關中,窮苦百姓那就是不穩定因素,隨時可能跟隨起義軍造反,都是潛在的反賊,百姓死絕了,張士琦反倒能更放心的做他的知州了。
然而張士琦也是真沒想到,這次的紅巾賊面對險境不僅不躲,反倒是不要命的前來主動迎戰官軍了!所以這會兒面對手下的詢問,張士琦沒好氣的罵道。
「紅巾賊都快騎在本官頭上拉屎了!本官豈能視而不見!再說了,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比起殺良冒功,全殲了這股紅巾賊才真的是大功一件!而且他們只剩兩千多人,我們有上萬士卒,優勢在我!」
傍晚,商州城南四里,龜山,此處只是一座小山,雖然地形也算是易守難攻,山頂處有平地可供駐軍,但並不像商洛山深處那般山連著山洞連著洞,在這裡駐紮,紅巾軍無法運用他們擅長的游擊戰,運動戰,只能建立防線死守,按政委史可法的話來講,這一次他們要「結硬寨,打呆仗」。
而此時史可法正在第一道防線給戰士們做動員。
「同志們,讜和百姓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我們的身後就是百姓!我們後退一步,他們就要遭到官軍的搶掠和屠殺!作為百姓的子弟兵,我們能讓這種事發生嗎?」
面對史可法的發問,前線所有將士都瞪圓了眼睛齊聲怒吼道。
「不能!」
「不能!」
「不能!」
史可法此刻也是拋棄了前半生所有的斯文儒雅,學著李響的樣子,擼胳膊挽袖子,手拿一柄長刀指天高聲道。
「好!我們的任務是,在此阻擊官軍十天時間!為後方的同志轉移百姓爭取時間!撐到師長帶領主力回來!這一戰會很艱難,可能會有很多同志犧牲,你們怕嗎!」
回答史可法的,又是一陣直衝雲霄的吼聲。
「不怕!」
「不怕!」
「不怕!」
「好!那我們便釘死在這座山上!就算戰至最後一人,也絕不後退一步!敵人想傷害根據地的百姓,只能踏著我們的屍體過去!」
「同志們!來,我們唱首歌!風煙滾滾...預備,唱!」
下一秒,龜山陣地,紅巾戰士們的歌聲直衝天際,歌聲嘹亮,雄渾,飽含一往無前,不懼生死的悲壯。
「風煙滾滾!唱英雄!」
「四面青山側耳聽!側耳聽!」
「人民戰士驅虎豹!捨生忘死保和平!」
「為什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
龜山之戰,在夕陽將要西下之時正式打響,商州知州張士琦親率上萬官軍,將龜山包圍的如鐵桶一般,當看到山上只有一人高的木牆,和兩千多紅巾戰士,張士琦充滿不屑的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上!」
隨著他一聲令下,官軍士卒急吼吼的展開了佯攻,這一戰官軍也是士氣十足,因為他們都想著儘快殲滅這伙紅巾賊,然後趕著去根據地燒殺搶掠呢,然而當他們衝到了紅巾軍第一道防線之前,迎接他們的,是密集的箭雨。
雖然商州城的官軍主要是由邊軍組成,比起老弱病殘的衛所兵來說已經算是精銳了,身上也大多著甲,但面對如此密集的箭雨,還是登時便被射倒了一大片,一時間戰場上驚叫慘嚎聲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