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猛跳出戰壕,一道電光裂長空,裂長空……」
「地陷進去獨身擋,天塌下來只手擎,兩腳熊熊趟烈火,渾身閃閃披彩虹……」
「為什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為什麼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
紅巾軍戰士雄壯的歌聲仿佛還縈繞在天空之中,然而此時的戰場,已是進入了白熱化,紅巾軍雖然準備充足,憑藉箭雨阻擋了官軍一波又一波攻勢,但這一次官軍一方也同樣是拼盡了全力,為了儘快攻下紅巾軍陣地,他們甚至拿出了守城使用的兩門紅衣大炮。
轟!轟!
每一次炮響,便有一段木牆隨之倒塌,同樣倒下的,還有一個又一個紅巾軍戰士,而在幾輪炮響之後,官軍重新發起了進攻,然而這一次上陣的,是先前從潼關調來的那一批精銳邊軍,他們和普通的衛所兵不同,並沒有一股腦的向前衝鋒,而是拿出了大量一人多高的木製大盾頂在前方,一步步朝著紅巾軍的防線推進,如此一來,紅巾軍的箭矢再怎麼密集,因為俯射角度的問題,只能把木製大盾射的咄咄作響,卻是無法再對官軍士卒造成太大的殺傷。
「停止放箭!停止放箭!」
龜山第一道防線的指揮官,是師屬警備二連連長李浩然,他跟在李響身邊這麼久,也是從一名年輕小戰士,慢慢蛻變成了一位合格的指揮官了,這會兒眼見箭矢都被官軍的大盾擋住,他立刻下令停止放箭。
「連長,上火箭吧!火箭能燒了他們的大盾!」
「哪來的火箭!而且已經來不及了,傳我命令!全體拔刀!準備白刃戰!」
戰場不是小說演繹,並沒有太多層出不窮的奇謀妙計,尤其是在冷兵器時代,大多數的戰爭都是真刀真槍的拼殺,殺得人頭滾滾,殺得血流成河。
就像此刻,當官軍接近第一道防線的木牆,一道道大盾打開了缺口,無數紅著眼睛的官軍士卒面目猙獰的從大盾缺口中沖了出來,從木牆的缺口之中魚貫而入,而這麼近的距離之下,拉弓放箭已經失去了任何意義,李浩然他們能做的,不過是同樣嘶吼著,揮舞著兵器衝上去與官軍短兵相接罷了!
「同志們!讜和百姓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殺啊!」
面對密密麻麻的敵人,李浩然眼中毫無懼色,一手持刀,另一隻手拿著他最擅長的投石索,隨手一甩,尖銳的石塊飛出,精準的擊中一名官軍小旗官的腦門,將其放倒,但這時已有三五名官軍士卒衝到李浩然的近前揮刀朝他劈來,李浩然雙拳難敵四手,只能揮刀阻擋的同時且戰且退。
而此時第一道防線的戰士們,基本上都在經歷著同樣的危機,沒辦法,官軍人數太多了,平均每名戰士都要應對兩三個敵人,而且這一波官軍還不是那些老弱病殘的衛所兵,而是真正見慣了戰場廝殺的邊軍,真要論戰力,他們並不比紅巾軍戰士弱!
「殺!」「啊!」
一時間,腥風血雨瀰漫在龜山陣地第一道防線,普遍年輕的紅巾軍戰士們在官軍的圍攻下接連不斷倒下,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二連戰士就已經損失過半,哪怕是連長李浩然,此時都是手臂挨了一刀,鮮血不要錢般的拋灑著,大半邊身子已經被血染紅。
然而就在這第一道陣線岌岌可危之時,只聽陣線後方,驟然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嗩吶聲,那是紅巾軍的衝鋒號!
下一秒,只聽一陣節奏分明的腳步聲和吼聲響起。
「前進!一!二!三!四!」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第一道防線上浴血廝殺的雙方都在一瞬間停了手,放眼看去,卻只見陣線後方,大約上千名紅巾戰士正排著整齊劃一的陣型,手持紅纓長槍,一步步向陣線走來,他們的前進速度不快,卻是極其的整齊劃一,帶著排山倒海一般的氣勢,長槍如林,登時讓官軍士卒感到頭皮發麻。
有經驗的老兵都知道,戰場之上短兵相接,最怕的就是這種陣列整齊劃一的長槍陣,在密集的槍頭面前,哪怕是能以一敵百的武林高手,都避免不了要被戳成篩子,最要命的是,這種訓練有素的長槍兵根本不用瞄準,只要按照節奏不停的向前戳刺就可以了,第一排戳完第二排上前,總有一槍能扎到目標,敵人躲都沒地方躲。
「撤!撤!」
見此一幕,這些邊軍老兵幾乎是毫不猶豫的就放棄了面前的對手,掉頭就開始往山下跑,而這也是他們這種老兵油子的劣勢,他們戰場經驗太豐富,知道什麼仗能打,什麼仗打不了,所以這會兒面對紅巾軍的長槍陣,他們半點拼殺的勇氣都沒,果斷選擇了撤退,畢竟在他們看來,他們拿的都是刀,面對這種長槍陣,那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不趕緊跑的話,馬上就得被扎出一身的血窟窿。
而此時龜山之下,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張士琦上一刻還心情舒暢,覺得紅巾賊不過如此,估計不出今夜就能將其全殲了,可還沒等他樂呵多久,就看到紅巾長槍陣出現,那些邊軍老兵片刻都沒猶豫,掉頭就往回跑,剛剛要攻下來的第一道防線又丟了,這一幕差點把張士琦的肺都給氣炸了。
「不准退!不准退!給我往回沖!督戰隊呢!督戰隊給我攔住他們!後退者斬!」
張士琦氣急敗壞的罵了一通,然而身邊的將官卻是無動於衷,都在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這位知州大人,而這也讓怒火中燒的張士琦一下子反應過來了。
他所帶領的這支官軍是由商州城的衛所兵和潼關調來的邊軍組成,而此時沖陣的都是精銳的邊軍老兵,張士琦身邊的,不是邊軍的將官,就是老弱病殘的衛所兵,首先邊軍本來就是協防商州城,要不是這次許諾可以搶掠,他們這次甚至都不會出城作戰,這會兒就更不可能聽張士琦的去砍殺同僚了。
至於那些老弱病殘的衛所兵,他們敢去督戰邊軍?但凡他們敢上前阻攔,立刻就會被那幫邊軍老兵砍瓜切菜一般砍死的,畢竟在那幫邊軍看來,老子對付不了紅巾長槍陣,還對付不了你們這幫廢物了?
也正因如此,知州大人一聲令下,完全被身邊的將士們當成了放屁,壓根就沒有人搭理他,而這也讓張士琦張大人羞憤欲死,又急又氣,卻只能在夜風中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