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斗,你上任協理京營戎政之後,首先要做的一點,就是殺盡三大營內的歪風邪氣,嚴厲治軍,這些兵痞,你不對他們下重手,他們是不會老實的。」
「朕回頭給你一把尚方寶劍,你持此劍,如朕親臨,誰敢抗命,你不用管他是誰,有什麼來頭,哪怕是皇親國戚,也可殺得!」
「另外,你在治軍的同時,也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這些勛貴將門家中不乏豢養的死士,被逼的狗急跳牆了,說不定會做出什麼腌臢之事,朕會調撥二十名皇家侍衛中的高手跟著你,保護你的安全。」
盧象升此刻聽的有些熱淚盈眶,心中百感交集,說真的,皇帝陛下已經為他做到這份兒上了,這份兒差事他要是干不好,那他自己都沒有臉面活在這個世上了。
「另外,三大營的將士,雖是兵痞,但他們也是有欲望的,只要有所求,那就可以控制,建斗,你覺得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麼?」
面對皇帝陛下的考校,盧象升認真的思考片刻道。
「當兵吃糧,他們最想要的應是餉銀。」
「沒錯!就是餉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三大營的將士不說十成十,但至少有九成都是為了錢才當這個兵的,所以你此次整頓,就要從餉銀上面下手。」
「方才朕也跟你說了,自天啟朝開始,這京營的餉銀就只發三成,就這,還要被各級軍官層層盤剝,據朕的了解,三大營將士每年的餉銀按例該有十二兩,可真正能到手的,不過三四兩銀子,逢年過節,還少不了要給上官送禮,他們本就是以餉銀為基礎構建的軍隊,餉銀不足,自然沒有戰力。」
「所以朝廷欠餉,也是這三大營糜爛的主要原因之一,當然,眼下朝廷面臨內憂外患,還要供給遼餉,錢財上本就捉襟見肘,哪怕按照六萬的實際兵員,想要發全餉也很困難。」
三大營六萬兵,平均每人十二兩,一年就是七十二萬兩,這筆錢朝廷確實擠不出來了,朱由檢自己倒是能拿出來,可他的錢是用來給組織發展的,錢再多也要精打細算,連紅巾軍戰士們都在節衣縮食,怎麼可能把錢白白髮給那幫兵痞,所以對此朱由檢想了一個既不用加餉又能提高三大營戰力的方法。
「朕在想,如果在只能拿出三成軍餉的固定情況下,與其給所有人發三成軍餉,為何不變成給三成的士卒發全餉呢?」
一聽這話,盧象升也是愣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二桃殺三士?」
朱由檢點了點頭道。
「差不多吧,朕要用這種手段,在三大營之中形成競爭機制,你去了三大營之後,最好將各營將士細分,以五十人一隊為基礎單位,讓各隊之間時刻處於對抗狀態,將其分化,另外每個月進行一次常規對抗演習,以各隊的實際表現評定得分,並根據得分的高低,將所有小隊劃分為四個檔次。」
「第一檔的,當月發全額軍餉,第二檔,當月發五成軍餉,第三檔的當月沒有軍餉,至於第四檔,若連續兩個月被評為四檔,那就直接清退出營。」
是的,朱由檢想來想去,覺得對待三大營這些兵痞,也就只有餉銀分級加末位淘汰制能收拾得了他們了。
而盧象升此刻也是聽的眼睛一亮。
「陛下聖明!如此一來,士卒之間變成了各自為戰的競爭關係,他們就很難再擰成一股繩搞譁變了,而且有了這四檔分級制,不管是為了拿到全額餉銀,還是為了不被末位淘汰,士卒都必須要刻苦訓練,提高戰力,這樣才能在每個月的對抗演習中取勝……」
朱由檢的這套方案,放在後世真的不算什麼,很多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在這麼幹,可要放在當下這個時代,卻是非常具有創新性的,也剛好適合三大營這種性質的軍隊。
就像盧象升所說,此舉不僅能促使三大營的將士勤加操練,同時也能分化他們內部的關係,就相當於把一塊完整的瓦片打碎成一個又一個小塊,如此一來,勛貴勢力再想控制士卒搞譁變對抗皇帝,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朕想到的大概就這麼多,具體實施起來,還要靠你隨機應變了。」
「陛下放心,臣定當鞠躬盡瘁,拼盡全力,絕不辜負陛下的期望!」
「嗯,那朕一會兒便讓王承恩陪你一同去三大營宣旨。」
朱由檢深知時間不等人,早一點將三大營整頓完畢,就能在即將到來的後金叩關中多積攢一絲勝算,所以這會兒交待完,他便要讓盧象升即刻走馬上任了。
然而此刻盧象升卻是猶豫了一下道。
「陛下,在去三大營之前,能否容臣再回戶部衙署一趟?臣此前經管的漕糧帳目還差一點沒有做完,就這麼交給別人接手的話,怕是又要從頭開始計算了,會浪費很多的精力,臣想著還是在交接之前,把這些帳目都做完更好一些。」
是的,這就是盧象升,他想回戶部衙署,既不是回去收拾東西,也不是故地重遊去和那些昔日看不起他的同僚臭顯擺,只是想要完成先前手頭那點工作罷了,即便眼下已經是正二品的協理京營戎政了,卻仍沒忘了漕糧帳冊那點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以說他是真正做到了恪盡職守這四個字。
所以朱由檢此刻也是心生感慨,微笑著點了點頭道。
「嗯,去吧。」
當晚,崇禎帝突然提拔了一個戶部小官,從六品文官直接升為正二品武官,並派他去整頓三大營的消息在京城傳開,立刻引起了軒然大波。
皇帝要整頓三大營這事兒大家都猜到了,可誰也想不到皇帝會用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文官,更不明白這個叫盧象升的傢伙到底有什麼能耐,能如此被皇帝陛下重視,一日之內連升七級啊,所以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在調查這個盧象升的來路。
說來人生際遇也真是神奇,今日清晨,盧象升還是一個被同僚集體孤立的小官,到了晚上,他就搖身一變,成了受到整個朝野關注的風雲人物了,這倒也真應了後世那句話。
朝為田舍埋頭郎,暮登天子寶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