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八,驕陽似火,商州城的夯土城牆都被灼烤的滾燙,若潑上去些水,眨眼之間就會幹涸。
此刻正值午時,城牆根下卻有一群百姓正頂著烈日在圍觀著什麼,仔細看去,原來是城牆上貼著的一張「大字報」。
起初大家還以為這是衙門貼的什麼告示,可離得近了一看才發現,這告示的標題只有兩個大字【黑榜】。
至於下面的內容,也很是奇怪,全都是按照數字來排序的一些人名,還都是商州城中大人物的名字。
【第一,張士琦,第二,程萬年,第三,王超然,第四...】
這所謂的「黑榜」之上共列出了一十八個名字,要麼是張士琦這種官員,要麼就是王超然這種官軍將領,順序則是按照他們的品級排列,最後一名都是個八品的副千總,但說來奇怪的是,前面十六個名字都是用黑色的墨水寫的,最後面的兩個名字卻是用硃砂調製的紅筆寫的。
而對於這樣一張奇怪的榜單,百姓們好奇之下是議論紛紛。
「黑榜是什麼意思啊?是比誰長得黑?可我記得咱們知州大人長得也不黑啊,細皮嫩肉的比小娘們都白...」
「嘖,我感覺這東西可不太尋常,我聽說每年全國各地經過三司會審的死囚,最後就要由皇帝用硃筆勾名,勾到誰,誰就要被秋後問斬,你們看這榜單上,前面的人名都是黑色的,唯獨最後一個是紅色的,這怎麼看怎麼不吉利啊!」
「當然知道,不過我聽說啊,紅巾賊是死了兩千多,但官軍死的更多,好像有四千多條人命都丟在龜山了,要我說啊咱這官軍也是真廢物,一萬多人圍攻兩千多人,不僅沒打下來,還死了這麼多人,聽說連守城的那兩門紅衣大炮都給丟了,哎呀,有時候我都搞不明白,他娘的到底誰是官軍誰是賊啊?」
「噓!小點聲吧,讓軍爺們聽著了,扣你個通賊的帽子,你一家老小都不夠砍的,他們殺不了紅巾,還殺不了咱們嘛...」
而就在百姓們議論紛紛之時,卻見城中突然開始騷亂了起來,衙門的捕快和守軍全都朝城西匯集而去,一時間那是好一陣雞飛狗跳。
「怎麼啦怎麼啦?發生腎麼事了?」
「聽說城西又死人了!」
「嗨!我還當什麼事兒呢,這年頭死個人有什麼大驚小怪的,哪天城裡不死三個五個的...」
亂世就是這樣,老百姓對於死人是完全麻木且漠視的,因為生在這樣的時代,人命就如同草芥一般,保不齊哪天自己也會一命嗚呼,所以也想不了那麼多,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這次不一樣!這次死的不是流民,是官軍的一個千總,據說他是昨晚留宿在一個暗娼的家裡,今早那暗娼一起床,就看到那名千總的腦袋被割下來掛在了房樑上,嚇得她當場就昏了過去...」
「啊?又死了一個軍官?我聽說昨天已經有一個官軍的副千總死了啊,這咋又死了一個,這次死的叫啥名啊?」
「額...叫,叫什麼來著,對,就是這個名兒!」
順著說話那人手指的方向一看,原來他指的正是城牆上那張黑榜上倒數第二個用硃筆寫的名字,見此一幕,周圍百姓都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面露驚愕,此刻哪怕是再傻的人都能看得出來,此事與城牆上這張「黑榜」有所關聯了。
昨天城內就有一名官軍的副千總死了,就是黑榜倒數第一用硃筆寫的那個名字,如果說這僅僅只是巧合的話,那今天名單上的倒數第二個又死了,同樣也被硃筆寫了名字,這可就完全不是巧合了。
城西,因為兩天之內接連死了兩個軍官,茲事重大,商州城內的頭頭腦腦都到場了,就連知州張士琦都聞訊趕來了。
「怎麼回事?」
衙門的捕頭此時也是面帶驚惶之色道。
「回稟大人,和昨天被殺害的副千總一樣,今日的死者也是被一刀斃命之後,割下了首級,刀法極為利落,絕對是武藝高強者所為,案犯顯然不是那名暗娼,她沒這麼大的力量,更沒有犯案的動機...」
張士琦聞言眉頭緊皺,兩天死了兩個軍官,讓他心中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他可是與城中什麼人結過仇怨?」
「回稟大人,已經查過了,死者是此前從潼關掉來的邊軍,不是本地人,除了偶爾醉酒打罵百姓,嫖妓後不給錢,率兵敲詐小商小販之外,並沒有與人結過什麼太深的仇怨...」
捕頭一番話給張士琦都干沉默了,但他也明白捕頭話里話外的意思,身為一名邊軍千總,平日裡欺壓一下老百姓,那根本就算不了什麼大事,老百姓也壓根就不敢報復,就算真要報復,他們也沒那個能耐將一名身強體壯的邊軍軍官一刀斃命,所以這案子很顯然不是老百姓乾的。
而就在這時,有衙役已經將城牆根貼的那張「黑榜」給揭了下來送到了張士琦的面前。
「大人,您看看這個,這張告示很有可能與此案有關,昨日的死者便在這張榜單之上,今日也是如此,而且死者的名字都被特意用硃筆標註過,小人懷疑是有人在按照這張黑榜名單殺人...」
張士琦拿過黑榜一看,當見到自己的名字位列第一之時,心中瞬間咯噔一聲,臉色都白了幾分,他也覺得衙役說的沒錯,很顯然是有人在按照這張黑榜的順序殺人,殺一個就用硃筆寫一個,而此刻他張士琦的名字也同樣出現在了黑榜之上,這豈不是說,那些隱匿在暗中的傢伙連他這個知州都要殺!
而最讓張士琦感到恐懼的是,這張黑榜雖然沒有署名,但卻讓他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沒錯,他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件事的幕後黑手就是那群紅巾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