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收到李琮的回信時,朱由檢都有些驚訝,沒想到潮鮮國能這麼單純,說啥信啥,竟然願意把本國的軍事力量交由他國保管,但轉念一想,朱由檢又理解了李琮,因為在這個時代,潮鮮國本就是大明世世代代的小弟,對大明本來就有種天然的信任,更何況在李琮看來,朱由檢富有四海,根本瞧不上潮鮮國這點戰船,而且堂堂大明皇帝陛下,金口玉言,親口保證過的話,難道還會食言不成?
但李琮不知道的是,朱由檢這個計劃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坑潮鮮國去的,至於皇帝陛下的「信譽」,朱由檢壓根就沒在乎過,他連皇帝都不想當了,連朱明皇室的臉面都可以拿去換錢,還會在乎那點信譽?
「承恩,擬旨,朕作如下部署。」
「命登萊水師,津門水師,連同皮島的毛文龍,共同出動水師戰船,佯作跨海進攻潮鮮國之勢,七月中與潮鮮水師於渤海灣附近假裝交戰,屆時潮鮮水師會主動將戰船交給他們,海戰之時,該開炮開炮,至少也要炸幾艘小船裝裝樣子,不要演的太假了...至於此戰繳獲的潮鮮國戰船,七成交由毛文龍,補充他的水師力量,也算是朕給他皮島的一點支援。」
「額,陛下,那這些潮鮮國戰船,我們什麼時候歸還呢?」
「歸還?朕憑本事弄來的戰船,憑什麼還?潮鮮國去年與後金簽訂了兄弟之盟,那就是我大明的敵人,就算要論背信棄義,也是潮鮮國先背叛了大明,朕拿他們幾艘破船作為補償,有問題嗎?」
王承恩被這一番話說的目瞪口呆,苦笑著點了點頭。
「沒...沒問題...」
說真的,越是在朱由檢身邊呆的久了,王承恩就越是覺得,自家皇爺可能真的是老天派下來拯救大明的,所作所為幾乎已經不能說是異於常人了,而是異於凡人,就像這一次,誰能想到,面對黃台吉圍攻皮島的危機,朱由檢不僅巧妙的化解了皮島之圍,還順手把潮鮮國的水師戰船都給弄到手了,這種神奇的操作,就連見慣了崇禎帝「騷操作」的王承恩也是不由得再次嘆為觀止。
「回稟皇爺,此子還算安分,置辦好了侯府之後,就一直待在府上,極少出門,日常起居也有潮鮮國派來的僕役伺候。」
朱由檢聞言點了點頭,表情卻是若有所思,其實從那天殿上見到那個李㴭之時,他心中就產生了一個想法,作為一個後世的靈魂,他眼下成為了大明皇帝,雖然當務之急是處理內憂外患,解決農民軍和後金的問題,但周邊鄰國的問題,他其實也在考慮,就像潮鮮國這個半島之地,當下來看是比較貧瘠苦寒,漢人歷代王朝之所以不拿下這個半島,也不是真的打不過,而是覺得這地方太雞肋,食之無味,不值得傾盡全力去打,與半島相似的,還有南方的百越之地,都是因為價值太低才逃過了被征服的命運。
這些地方吧,可能每年的產出只有一百萬兩銀子,但派兵去占領,保證當地人不作亂的話,卻要花二百萬兩銀子的軍費,所以歷朝歷代的皇帝一算帳,覺得這破地方就算占領了也是虧本的,還不如收作小弟,讓他們乖乖進貢來的實惠。
但經歷過後世的朱由檢卻不這麼想,別看潮鮮國這地方貧瘠,除了山貨和海鮮之外也沒啥值錢的產出,大部分國土還都是山地,種植不好搞,畜牧也不好搞,但那是作為一個內陸國家來看,可要是放眼海上,放眼遠東地區,那潮鮮國這個半島的位置可就很關鍵了,相當於大明國土上伸出去的一隻拳頭,進可攻退可守,雖說這不是朱由檢現在就該重視的主要問題,但有些事提前著手,往後可能也會有些意外的收穫。
想到這,朱由檢起身道。
「出宮,去京郊讜校。」
傍晚,朱由檢來到京郊的讜校,讓王承恩去食堂打了兩份和學員們一樣的飯菜,和讜校校長黃宗羲對坐著用飯。
經過朱由檢之前的下令整改,眼下讜校的伙食標準很高了,雖然不能頓頓精米細糧,但卻保證學員們可以頓頓吃飽,且每三天會有一頓肉菜,放在後世這可能算不了什麼,當放在當下這個時代,這已經算是頂級的伙食標準了。
今天朱由檢來的也是趕巧,剛好趕上讜校食堂做了葷菜,還是朱由檢「發明」出來不久的土豆燉雞。
也不知道是不是王承恩利用了「特權」,反正這會兒朱由檢和黃宗羲的餐盤裡,雞肉著實不少,甚至每人都有一支雞小腿和一根雞翅。
看著面前一向秉承「食不言寢不語」,一句話不說只悶頭吃飯的黃宗羲,朱由檢也是突然來了些惡趣味,笑呵呵的問道。
「太沖,雞腿你吃不吃?」
黃宗羲連忙搖搖頭。
「我不吃,陛下同志你吃吧。」
朱由檢哦了一聲,然後在黃宗羲一臉懵逼之中,把他盤子裡的雞腿給夾走了。
片刻之後,黃宗羲也是反應過來了,知道陛下同志這是要跟他開玩笑,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黃宗羲也是非常喜歡這種沒有君臣,只有同志的相處模式,再加上他與朱由檢本就同歲,這會兒其實也只是個大小伙子,正是喜歡玩鬧的年紀,於是便有樣學樣的問道。
「陛下同志,雞翅你吃不吃?」
但讓黃宗羲沒想到的是,聽了這話,朱由檢卻是認真的一點頭,說了句吃,然後伸出筷子就把他盤子裡的雞翅給夾走了。
黃宗羲:「???」
看著黃宗羲罕見的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朱由檢也是難得的哈哈大笑,見此一幕,一旁的王承恩也是跟著會心一笑,緊接著,黃宗羲也是忍不住搖頭苦笑了起來。
一時間,這間屋內充滿了輕鬆愉悅的氣氛。
【註:「初與朱由檢同志相識,其為大明皇帝,然不事矜持,亦不講君臣之禮,或與我偕處席地,同食簡飯,論天下大勢,其間時有戲謔,嘗誑我盤中肉食。今追憶往事,猶自不覺而笑。」——節選自《黃宗羲回憶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