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教室後排的位置上,薛靜姝眉眼平靜地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身邊的閨蜜鄭小曼正向側邊探過身來,眼角眉梢都掛著討好的笑容:
「靜姝,昨晚跟你們家裴少吃得怎麼樣?裴公子又送你什麼新季高定沒有?」
薛靜姝眼底掠過難以察覺的陰霾,表面上依舊維持著端莊溫婉,淡淡道:
「沒有,他先走了。」
「啊?」鄭小曼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怎麼會走了呢?昨天到底怎麼回事啊?」
「我怎麼知道。」薛靜姝聲音里夾著無辜:
「昨天我們在梵珂雅吃飯的時候,剛好遇到在打零工的周泠薇......」
「跟澈哥隨口提了句,說周同學平時的眼神總是冷冰冰的,誰知道他就非急著去幫我出頭。結果晚上都沒再把消息回過來。」
鄭小曼附和:
「就是啊,周泠薇不過是個到處端菜做苦力的命,窮得要死,還天天擺出清高冷傲的死人臉,看人眼神那麼陰沉。」
「指不定背地裡憋著什麼見不得人的噁心手段呢......」
「不過不是吧?為什麼啊?!你們家裴少平時對你不是有求必應嗎?怎麼會放你鴿子?」
薛靜姝滿不在乎地吹了吹指尖上新塗的指甲油,目光不經意間飄向了教室第二排位置。
「不知道啊,可能是某人平日裡好東西吃得太飽,非要上趕著去嘗點糙飯糙菜吧。」
薛靜姝心底冷笑,她太了解裴澈的劣根性了。
看似是個不可一世的頂尖財團繼承人,實則在裴家根本沒什麼地位。
從小被父母冷落放養,骨子裡充斥著落差感與戾氣。
在家庭里長期缺乏管教與認同的混蛋二世祖,最為敏感自私,也最喜歡看到別人的卑躬屈膝與順從,以此來滿足他畸形可憐的自尊心和掌控欲。
周泠薇呢?
是如此的寒磣低賤,還滿身反骨,自命不凡。
裴澈怎麼可能有好性子去和這種人相處?
就憑周泠薇不識好歹的脾氣,兩人對上,隨便敢甩冷臉,或者頂撞上幾句,怕是立刻就會被喜怒無常的裴澈折磨報復。
薛靜姝心裡也好奇,昨天他倆背地裡到底幹了些什麼。
不過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就是周泠薇不知死活地言語衝撞了裴澈,裴澈勃然大怒之下動手給了她狠狠的教訓。
他氣得敗壞了興致,自然也就沒好心情再回來找自己了......
教室靠里第二列第二排,周泠薇端坐在書桌前,穿著藏青色學院制服,
烏黑長髮梳成了清麗利落的單馬尾,優美後頸與清傲絕美的側臉,在一眾用昂貴美妝堆砌出來的千金名媛里,也引人矚目得過分。
不過,她的右腳腳踝上,卻固定著護具。
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薛靜姝在心底猜測。
是裴澈派人給周泠薇弄上的,還是由於裴澈的手下下狠手導致的?
更或者......他們兩個人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別的?
美麗的女孩子在同類眼裡永遠是高危警報,周泠薇的長相,早在第一次入學時就讓薛靜姝感到不安。
今早,第一節課後的課間,她就特意去隔壁班,發現裴澈居然沒有來上課。
既沒有去找周泠薇,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帶著早餐和小禮物來哄她這個靜姝妹妹。
真是奇了怪......
旁邊,鄭小曼摸著自己手腕上的蕭邦包鑽女表。
這表大幾萬呢,平時鄭小曼就跟在薛靜姝身邊,靠著日常賣力奉承和吹捧,沒少從這位把裴大少爺耍得團團轉的主兒手裡,將裴澈送過來的名貴禮物挑剩順走。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竟然還敢把我們靜姝半路給晾在那裡放鴿子!」
「等他現身,你可得好好給他說說,要他狠狠補償你才行!高低得讓他把城東德精品洋房拿過來給咱們賠罪。」
「嗯,再買兩件蘇富比上拍的首飾才算完,怎麼樣?」
「......」
鄭小曼很快注意到了薛靜姝緊盯不放的目標,正是坐在第二排的周泠薇。
作為常年揣摩這位大小姐心思的心腹跟班,鄭小曼立刻讀懂了閨蜜此時眼神里的意思。
早在昨天下午,薛靜姝離開後,兩人在洋館包間吃午茶時,她們就已經密謀好了。
原本,這齣抓賊的把戲,薛靜姝是打算等著裴澈在場時再演,好藉此教訓她。
不過也無所謂了,今天就算裴澈不在場,這場戲也照樣得替她開場。
薛靜姝現在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周泠薇的名聲在眾人面前徹徹底底搞臭,讓這個窮酸女孩從今往後在學院裡抬不起頭來!
偷竊貴重物品可是最令人鄙夷的行為。
日後再借著同樣的方法來上幾次,就能把偷摸慣偷的標籤給死死釘在周泠薇身上。
到時候,根本不用自己再去費心,周圍異樣的眼光就足夠讓對方無地自容,然後灰溜溜滾出這裡。
「——現在嗎?」
「嗯。」
薛靜姝慢條斯理地合上了手裡的筆記本,臉上浮現出如沐春風的笑容。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課桌之間的通道,朝著教室第二排的周泠薇走去。
腳步停留在周泠薇桌前。
薛靜姝居高臨下,甜美端莊的笑容掛在了臉上。
即便周泠薇心知肚明她是什麼的人,哪怕她對此感到噁心,也沒有關係,這正是薛靜姝想要的。
因為無辜和關切,從來都不是演給受害者看的,是演給周圍所有在座的圍觀者和同學看的。
「泠薇。」
薛靜姝的聲音輕柔,聽起來是發自內心感到心疼她,「聽說你腳受了傷,這是怎麼搞的呀?」
「昨天下午,澈哥是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
聽見來人的聲音,周泠薇轉過臉去,當作站在課桌面前的是團噁心的空氣,手中不停。
薛靜姝眼底划過惡毒,她走前小半步,將胳膊肘撐在周泠薇的書桌沿上,俯近身子仔細看著她。
「泠薇,你幹嘛對我這個態度呀?昨天是不是澈哥欺負你了?如果是,我先替他跟你道歉。」
「嗯,不過......其實我過來找你,是想問另件很重要的事情。」
周泠薇依舊不吭聲。
直至薛靜姝又假裝無可奈何地輕嘆了一聲:
「昨天下午,澈哥帶我去梵珂雅吃晚餐的時候......我記著,你是在那裡做服務員吧,當時給咱們那桌端過點心對吧?」
「昨天我隨手摘下擱在桌邊上,走得急給忘了,回過頭才發現落帶了......你在裡頭收拾的時候,有沒有看到呀?」
周圍的同學也都注意著這邊。
「那顆胸針上面的大溪地黑珍珠,是澈哥專門托人拍回來送我的十八歲禮物,光是拍價就幾十個打不溜呢。」
薛靜姝裝作著急的模樣,連眼眶都似乎有了些許濕潤。
「滾開。」
「你——!怎麼說話的?!」身旁的鄭小曼立刻拔高了嗓音,好讓半個教室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泠薇,你什麼素質啊?!我們靜姝好心好意來問你,你吼誰呢?!」
「我看你不僅是看到了,我非常懷疑是不是就是你偷了?!」
「窮得天天吃食堂餐,連件正經好衣服都買不起,下課了就只能像個老鼠一樣,端盤子掃垃圾!」
「看到昂貴的飾品,你還能忍住不拿?手腳怕是早就不乾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