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說。」
周泠薇倏地轉過頭,一字一頓鄭重宣布:「我要打你!」
「啊?」
確認真的是要打他,裴澈故作傷心地嘆了口氣:
「你真的忍心嗎?我是如此的盡職盡責,而你卻要打我呢?」
「當然忍心。」周泠薇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委屈與執拗。
「我要狠狠打之前的你,讓你之前......讓你之前那麼欺負我,幹過那樣過分的事。」
裴澈又捏了她的臉蛋,然後被周泠薇拍開了。
「別鬧,我說我要打你!」
裴澈見狀,笑著收回手,舉手投降:「好好好,聽你的。你要怎麼打?」
「我要狠狠地打。」周泠薇很認真地重複。
「行吧。」
裴澈站起身,退到了客廳中央寬闊空曠的區域。
他張開雙臂,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慷慨就義的坦蕩模樣,大義凜然道:
「來吧,對我使用你的最強一擊吧,我絕不躲。」
看著他這副樣子,周泠薇深呼吸,從沙發上站起來,腦海里閃過以前被他刁難的日子。
那些委屈的日日夜夜,以及這幾天他對自己的好......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周泠薇卯足了勁,攥緊小拳頭,加上幾米的助跑,對著裴澈的胸口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悶響。
這拳她確實是用了十足的力氣。
裴澈有所準備,為了配合她,也並未硬抗,往後踉蹌著倒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站穩。
嗯,價值五點反派點的一拳。
「嘶——你還真下死手啊。」裴澈裝作很疼的樣子。
然而下一秒,某個身影撲了上來。
周泠薇重重撞進他懷裡,雙手用力抱緊了他......
次日,教室。
楊知非滿臉不善地站在了裴澈的課桌前,雙手抱胸,冷冷盯著他。
「幹什麼?」
「我什麼時候多了個叫楊澈的哥哥了?嗯?你不如今天好好跟我說說?」楊知非語氣涼颼颼的。
裴澈神色鎮定,臉不紅心不跳地張口就來:「當然是——」
「還有,你是不是腦子真的有問題?」楊知非打斷了他,顯然收到了昨晚東郊莊園的飛踢戰報。
裴澈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剛想開口:「我——」
「你不用狡辯了。」楊知非再次無情打斷,轉而將目光落在了旁邊的周泠薇身上。
兩人視線交匯。楊知非仔細打量著她,良久,又看向裴澈。
「嗯,看來你做得很不錯,很有這方面的潛力嘛。」
裴澈:真是冷熱無常的......
楊知非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前,「周泠薇,下午放學後,還是拾光劇場。」
「嗯,我知道了。」周泠薇輕聲應下,語氣平靜從容。
......
接下來的日子,按下快進鍵。
剩下的天數里,平時的上學日,她們就抽放學後的時間去排練。
遇上假期,也是整天在劇場裡,裴澈作為全職司機兼後勤總管,每天接送周泠薇。
周泠薇在舞台上的表現,也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進化著,接近完美。
不論作為導演的楊知非提出多麼刁鑽苛刻的情緒要求,她都能在短的時間內迅速適應,並給出堪稱恐怖的完美調整反饋。
曾經那個在聚光燈下會下意識侷促的她,已經徹底蛻變,能夠遊刃有餘地掌控住所有的視線。
至於校內的那些話劇選拔和名額爭奪,和她們這組內定保送的隊伍毫無關係了。
裴澈自己報名的話劇《光》,他早就提前聯繫好了充當怪獸的保鏢。
台詞什麼的——完全沒有,保鏢在台上只管盡職盡責地挨打就行了。
至於他自己,額,隨便喊兩句「喝!哈!洗襪子!」什麼的。
看了這麼多季的奧特曼,上台該說些什麼,易如反掌。
這段時間下來,系統里的反派點一共被扣了540點,目前還剩2400點整。
這筆花銷是值得的,只要周泠薇不走上黑化的老路,去東南亞黑磚窯搬磚的悲慘結局,還是可以避免的嘛。
《被偷走的晚星》很Easy啊,馬上就要通關了......
時間飛逝,轉眼到了前往雅頌大劇院正式演出的日子。
楊知非作為導演,包了輛寬敞的商務車,將她們劇組送到了劇院。
雅頌大劇院作為申海市頂級的藝術殿堂,內部裝潢奢華且大氣,開闊的穹頂向著上方延伸,環形燈散發著光芒,兩側深黑色的厚重帷幕靜靜低垂,
呈階梯狀分布的坐席足以容納上千名觀眾。
在後台候場時,裴澈翻了翻節目單。
很巧,《光》,正好排在楊知非她們的《齒輪》後面。
不過,今天出了一點小意外——原本定好要上台演怪獸的領頭保鏢,昨晚突發狀況,據說出門摔斷了腿,今天來不了了。
裴澈對此也無所謂,反正他本來就沒打算靠這玩意兒拿什麼名次,大不了等會兒上去踢幾個道具房子得了。
另外,還有件事,原本答應好要來看演出的裴雲舒,上午突然打來電話,說公司臨時有個重要的會議,實在抽不開身,只能遺憾缺席。
「這麼巧的嘛?」裴澈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低概率的事情一下子發生兩次,實在是很可疑啊......
到了正式開演,他在視野最好的正中位置觀看,前幾個劇目依次演完。
很快,輪到了《齒輪》。
隨著劇院內的燈光驟然暗下,空靈壓抑的背景音效流淌而出。
大幕拉開,舞台中央矗立著巨大的金屬齒輪道具。
當第一束追光打下,周泠薇飾演的夜鴿出現在舞台之上。
表演的過程中,她的表現堪稱完美。
從最初被宿命裹挾的麻木、掙扎,到最後揚起破碎的機械翅膀,親手砸碎象徵命運的指針,飛向黎明。
她眼底的堅韌,肢體上爆發出的巨大張力,將整個角色的靈魂演活了,展現出《齒輪》中不屈服於任何既定軌跡的自由......
【叮咚!檢測到「天命之女」周泠薇成功跨越轉折】
【昔日蟄伏於陰影中的莬絲花,在萬千矚目的強光之下,生長出足以支撐靈魂的傲骨,粉碎了過往的卑怯】
【當折翼的夜鴿敢於直面萬千目光的審視,曾束縛她的枷鎖將化作托舉她重返雲霄的狂風】
【去盡情展露破局而出的鋒芒吧,原本被定格的軌跡,已被剝奪了書寫的權力】
台下寂靜無聲,所有人都被那股掙脫枷鎖的磅礴力量所震撼。
當大幕即將落下,全場爆發出雷鳴般掌聲的那刻,裴澈率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在如潮的掌聲與璀璨的舞檯燈光中,周泠薇小口喘著氣,胸口起伏,站在舞台中央。
她越過前排層層疊疊的人海,目光看向了台上在意的人。
兩人遙遙相對。
裴澈隔著半個劇場的距離,舉起雙手,朝她比了個大大的愛心。
周泠薇一直看著他,在轉身準備下舞台的時候,借著衣袖的掩護,悄悄朝他的方向也比了個心——不知道他看沒看到......
《齒輪》謝幕,觀眾席上的餘熱還未散去,報幕員的聲音再次響起,宣布下一個劇目《光》準備上場。
裴澈回到後台,自己穿戴好奧特曼的皮套和頭套。
舞台很快布置好,他大步登場。
此刻的舞台上並沒有怪獸,只有幾座孤零零的紙板房屋道具。
他拿著麥克風,不緊不慢念起熟悉的劇情:
「在很久很久以前,這顆星球曾被無盡的陰霾籠罩。但是,只要還有人沒有放棄希望,光,就永遠不會熄滅......」
「當怪獸肆虐大地,當人們陷入絕望的時刻,光之巨人——」
「啪」——明亮的聚光燈穿透劇場的黑暗,打在了他的身上。
【叮咚!檢測到「天命之女」周泠薇的命運發生跌落】
【歡呼與光芒照射不到的角落,沉重的暗流正在無聲蔓延】
【未曾斬斷的宿痛,避無可避的低谷,已在此刻悄然發生】
裴澈:嗯????什麼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