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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密令

2026-09-20 11:21:49 作者: 問劍凌霄

  李若璉叩首,正要起身退下。

  「慢著。」

  朱明遠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

  李若璉動作一滯:「陛下還有何吩咐?」

  朱明遠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快步走回御案前,在一張空白紙上寫下一個名字遞給李若璉。

  紙上寫著三個字。

  周遇吉。

  李若璉接過紙條,目光落在名字上,眉頭微皺:「周總兵?陛下是要……」

  「朕要你派人去寧武關,把他給朕帶回來。」朱明遠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連同他手下的勇衛營,全部帶回京師。」

  李若璉愣住了。

  周遇吉,山西總兵。

  此刻正在寧武關準備與李自成的大軍血戰。

  那是前線,是死地。

  這個時候把人撤回來……

  「陛下,」李若璉斟酌著開口。

  「周總兵正在寧武關抗賊,若此時撤防,賊寇恐長驅直入,山西將盡陷於賊手。

  而且擅自調回前線守將,於軍法……」

  「朕知道。」

  朱明遠打斷了他,語氣中沒有猶豫。

  「朕知道調他回來意味著什麼。

  寧武關一失,李自成入山西如入無人之境,大同、宣府那些牆頭草必然望風而降。

  京師外圍的最後一道屏障就徹底沒了。」

  李若璉張了張嘴,沒有接話。

  既然陛下什麼都清楚,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朱明遠看出了他的疑惑,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

  「李若璉,朕問你。寧武關守得住嗎?」

  李若璉沉默。

  他是武人,對前線的戰況比朝堂上那些文官清楚得多。

  

  李自成百萬大軍席捲而來,周遇吉手裡只有幾千人,糧草斷絕,援兵不至。

  守得住?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答案。

  「守不住。」李若璉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守不住,那周遇吉會怎麼做?」

  李若璉閉上眼睛。

  他知道最後的結果定然是周遇吉會被李自成殺死,勇衛營會被屠戮殆盡。

  他們會全部死在寧武關。

  「臣……明白陛下的意思了。」李若璉的聲音有些沙啞。

  朱明遠的目光穿過殿門,望向漆黑一片的夜空。

  「歷史……後世史書上會寫,周遇吉寧武關死節,忠烈千秋。」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朕是皇帝。

  朕不能讓一個忠心耿耿的將領帶著五千精銳,死在一場註定守不住的仗里。那不是忠烈,那是白白送死。」

  他轉過頭看著李若璉,目光如炬。

  「朕要他們活著。活著回來,替朕守住京師,替朕打回去。」

  李若璉重重叩首:「臣遵命。臣這就安排信得過的人,星夜趕往寧武關傳旨。」

  「慢。」朱明遠抬手,「還有一件事。」

  他從御案上拿起一份兵部的急報,遞給李若璉。

  「你看看吧。寧武關的糧草已經斷了半個月,周遇吉的兵餓著肚子在打仗。

  朕就算把他召回來,他沒糧沒餉怎麼回京?」

  李若璉接過急報,眉頭緊鎖。

  「陛下,那臣帶些銀兩……」

  「不用朝廷的銀子。」朱明遠打斷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厲。

  「朝廷也沒有銀子。你告訴傳旨的人,讓他轉告周遇吉。

  開拔回京的路上,所有費用,允許他在當地自籌。

  此事帶來的所有後果由朕一力承擔!」

  李若璉瞳孔微縮。

  在當地自籌。

  這四個字在官場上有另一個更直接的說法。


  就地征餉。

  說得再難聽一點,就是縱兵搶掠。

  李若璉下意識想開口勸諫,但對上朱明遠的眼睛,他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臣斗膽問一句,」李若璉低聲問,「自籌的範圍……」

  朱明遠冷笑一聲:「山西的那些大戶,平日裡一毛不拔,朕的兵在前線流血,他們在後方囤糧居奇。

  朕沒工夫跟他們講道理,周遇吉也不需要跟他們講道理。

  糧,直接征。

  銀,直接拿。

  誰敢阻撓,以通賊論處。」

  以通賊論處。

  這四個字就是尚方寶劍。

  李若璉心頭一震。

  陛下這是要周遇吉直接拿山西的士紳豪強開刀。

  這在平日裡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人家中有功名在身,有朝中大臣做靠山,誰敢動他們一根汗毛?

  但現在是戰時。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臣明白。」李若璉沉聲道,「臣會讓傳旨的人把陛下的原話帶到。」

  朱明遠點頭:「告訴周遇吉,朕只要他和他的人活著回到京師。

  至於用什麼手段,朕不問。他帶著五千勇衛營回來,朕給他記功。他要是死在寧武關,朕……」

  他沒有說下去。

  李若璉懂。

  「臣一定把周總兵帶回來。」他重重叩首,聲音鏗鏘。

  「去吧。」

  李若璉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大步離去。

  這一次他的步伐比來時更急,像是肩上又多了一副沉甸甸的擔子。

  殿門關上。

  朱明遠站在御案前,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調周遇吉回京,這是他今晚做的第二個重大決定。

  歷史上,周遇吉在寧武關戰死的時間各種記載不一。

  有說二月中旬的,有說二月下旬的,但不管哪個說法距離現在最多也就一個多月。

  一個多月後周遇吉就會死,他手下的五千勇衛營也會全軍覆沒。

  而勇衛營是崇禎朝京營中為數不多能打的部隊。

  這五千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忠誠度極高,是崇禎手中最後的武裝力量。

  歷史上,正是因為周遇吉和勇衛營全部折在了山西,北京城才變成了一座不設防的城池。

  朱明遠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至於調回周遇吉會導致李自成提前入京。

  他知道這個風險。

  寧武關一失,山西門戶洞開,李自成的進軍速度肯定會加快。

  但那又怎樣?

  北京本來就是個死局。

  死守北京,就算周遇吉在也守不住。

  與其讓這支精銳白白犧牲在山西,不如把他們撤回來,留作日後反擊的本錢。

  這是一筆帳。

  朱明遠算清楚了,所以他做了這個決定。

  他轉身回到御案前,坐了下來。

  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從殿外快步走了進來,躬身侍立。

  朱明遠看著他,目光平靜,但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朕問你,內庫的帳,你查過沒有?」

  王承恩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告罪道:「回皇爺,內庫歷年帳冊繁多,奴婢正在著人清點……」

  「不用清點了。」朱明遠打斷他,「朕今天看了戶部的奏章,太倉只有八萬兩。內庫呢?內庫還剩多少?」

  王承恩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內庫……內庫的存銀,大約也是八萬兩左右……」

  「八萬兩。」朱明遠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偌大的紫禁城,偌大的大明帝國,內庫和太倉加起來十六萬兩。承恩,你信嗎?」

  王承恩伏在地上,不敢吭聲。

  朱明遠的聲音陡然變冷:「朕不信。」

  殿內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王承恩的身體微微發抖,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

  「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朱明遠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比憤怒更讓人膽寒。

  「從明天開始,你親自帶人把內庫從上到下,從裡到外,給朕徹底清查一遍。

  每一筆帳,每一兩銀子,都給我查清楚。

  尤其是這些年有哪些太監經手過內庫的銀兩,他們經手的時候,帳面和實存對得上對不上。」

  王承恩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滴落:「奴婢……奴婢遵旨。」

  「朕不是在跟你商量。」朱明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王承恩的耳朵里。

  「朕是在告訴你,內庫的銀兩一分一毫都是大明的軍餉、大明的命脈。

  有人敢伸手朕就敢剁手。不管他是誰,不管他服侍了朕多少年。」

  王承恩渾身一顫,連磕了三個響頭:「奴婢明白!奴婢一定查個水落石出!」

  「去吧。」

  王承恩如蒙大赦,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殿內重新歸於寂靜。

  朱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困意再次湧上來,這一次比之前更猛烈,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淹沒。

  但他沒有抵抗。

  該做的事,已經做了。

  錦衣衛換帥,李若璉接管。

  周遇吉召回,勇衛營撤出死地。

  內庫清查,準備動手抄家。

  三條線,同時鋪開。

  剩下的,就是等了。

  等李若璉掌控錦衣衛,等周遇吉回京,等內庫清查的結果出來。

  然後,他才能進行下一步。

  抄家,練兵,南遷。

  一步都不能錯。

  朱明遠迷迷糊糊地想著,意識逐漸模糊。

  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飄散,殿內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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