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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收京營

2026-09-20 11:23:24 作者: 問劍凌霄

  一夜未眠,朱明遠幾乎沒有合眼。

  天色大亮後,他匆匆用了半碗粥,便換上一身輕便的戎裝。

  在周遇吉和五百勇衛營精銳的護衛下,前往京營大校場。

  校場設在皇城西側,占地數百畝,平日裡是京營操練的地方。

  此刻,這裡卻成了一座巨大的臨時營地。

  數萬名繳械的京營士兵被集中看管在這裡,四周由勇衛營和騰驤四衛的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朱明遠到達時,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數萬名士兵被勒令放下武器,鎧甲也被收繳,只穿著單薄的號衣,在初春的寒風中瑟瑟發抖。

  他們有的面色灰白,有的眼神惶恐,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偷偷抬眼張望。

  一夜之間,這些人從叛軍變成了俘虜,生死全在皇帝一念之間。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和不安。

  沒有人知道自己會面臨什麼樣的命運。

  是殺頭?是流放?還是別的什麼?

  「陛下駕到——」

  

  王承恩尖銳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數萬人齊刷刷跪倒,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聲參差不齊,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惶恐。

  朱明遠騎馬進入校場,周遇吉率勇衛營緊隨其後,馬蹄踏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勒住馬,目光從跪滿校場的士兵身上掃過,面色沉凝。

  他沒有下馬,而是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跪伏在地的人。

  校場上安靜得落針可聞,只有風聲和偶爾傳來的馬嘶聲。

  朱明遠深吸一口氣,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大漢將軍的擴大下,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昨夜之事,朕知道,你們大多數人並不知情。」

  跪著的士兵們身體微微一震,有人偷偷抬起頭,又趕緊低下去。

  「成國公朱純臣等人圖謀兵變,裹挾你們圍攻皇城。」

  「這些首惡,朕已經全部擒獲,打入詔獄。他們每一個人,都跑不掉。」

  校場上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士兵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但是——」朱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壓住了所有的議論。

  「朕知道,你們中的絕大多數人,是被騙來的、被逼來的。

  你們不知道要做什麼,只知道跟著將領走。你們手裡拿著刀槍,但心中沒有想造反。」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般掃過全場。

  「所以,朕只誅首惡,不問脅從。」

  這句話一出,校場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磕頭聲和哽咽聲。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

  有人哭了,有人癱坐在地上,有人拼命磕頭,額頭撞在地上咚咚作響。

  一夜的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終於有了著落。

  命保住了。

  朱明遠沒有打斷他們,等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繼續說道。

  「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們被裹挾作亂,圍攻皇城,這是事實。

  朕可以不殺你們,但京營不能再是以前那個京營了。」

  他抬起手,指向站在一旁身著鎧甲的英國公張世澤。

  「從今日起,京營由英國公張世澤主持改革。所有將領,一律重新選任。

  所有士兵,一律重新編組。

  吃空餉的、喝兵血的、剋扣糧餉的,朕會一個一個揪出來,該殺的殺,該關的關,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世澤出列,單膝跪地:「臣遵旨!臣必不負陛下所託,將京營整頓成一支精銳之師!」

  朱明遠點了點頭,示意他退下。

  他再次看向跪滿校場的士兵,聲音緩和了一些,但仍然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朕知道,你們這些年過得很苦。糧餉被剋扣,飯都吃不飽。

  將領不把你們當人看,朝廷也不管你們。你們心中有怨,朕知道。」

  校場上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但你們記住,剋扣你們糧餉的,是朱純臣、是李國禎、是那些騎在你們頭上喝血的勛貴將領,不是朕!

  朕登基以來,什麼時候剋扣過你們的糧餉?」

  沒有人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說的是事實。

  朱明遠的聲音陡然拔高:「那些喝你們血的人,朕已經替你們收拾了。朱純臣的案子,朕會查到底。

  所有被剋扣的糧餉,朕會一筆一筆算清楚,該補的補,該還的還。」

  校場上的士兵們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朱明遠抬起手,王承恩立刻遞上一份早已擬好的旨意。

  「傳朕旨意。即日起,補發京營半年欠餉。

  所有士兵,按名冊逐一發放,任何人不得剋扣、不得截留。敢伸手者,斬!」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萬歲!萬歲!萬萬歲!」

  校場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數萬名士兵拼命磕頭,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半年欠餉。

  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朱明遠騎在馬上,面色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這些歡呼聲中,有的是感激,有的是慶幸,有的只是劫後餘生的狂喜。

  真正忠心的人,不多。

  但他不在乎。

  他從來沒指望赦免和補餉就能換來這些人的忠心。

  他們被勛貴們剋扣了這麼多年,心中積怨太深,不是幾句空話和幾兩銀子就能收買的。

  他需要做的只是穩住他們。

  在李自成打過來之前,不給他添亂就夠了。

  朱明遠心中早就有了盤算。

  這些京營士兵,大多數是北京本地人,家在京師,妻兒老小都在這裡。

  讓他們拋家舍業跟著他南遷,根本不現實。

  而且這些人中老弱病殘占了半數,戰鬥力堪憂,真要帶上路,只會成為拖累。

  他不需要這些人對他忠心耿耿,只需要他們在自己離開北京之前不鬧事就行了。

  補發半年欠餉,足夠穩住他們。

  至於以後。

  等他到了南京,站穩了腳跟,再重新招募新兵、訓練新軍,那才是他真正倚重的力量。

  至於眼前這些人,能跟著他走的,願意跟著他走的,他也不會拒絕。

  但那是之後的事了,需要篩選,需要甄別,不能一鍋端。

  朱明遠收回思緒,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校場上的歡呼聲漸漸平息,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騎在馬上的皇帝。

  「英國公張世澤,從今日起全權負責京營整編事務。」朱明遠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將領,重新選任;所有士兵,重新編組。朕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把京營整頓出一個樣子來。」

  張世澤再次出列,單膝跪地:「臣遵旨!」

  朱明遠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說了一句。

  「你們好好跟著英國公幹,朕不會虧待你們。

  但誰要是再敢跟著別人鬧事。昨夜那些叛將的下場,就是你們的下場。」

  說完,他調轉馬頭,在勇衛營的護衛下離開了校場。

  身後,數萬名士兵再次跪倒,山呼萬歲。

  聲音在校場上空久久迴蕩。

  朱明遠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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