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營的事剛處置妥當,朱明遠便馬不停蹄地趕回了乾清宮。
他剛坐下,茶還沒來得及喝一口,李若璉便匆匆走了進來。
一夜未眠,這位錦衣衛指揮使的臉上也帶著明顯的疲憊,鎧甲上還殘留著昨夜的血跡。
「陛下,昨夜抄家的初步帳冊已經整理出來了。」李若璉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份厚厚的清單。
朱明遠接過,翻開一頁,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眉頭微微挑起。
「成國公府,抄沒白銀八十七萬兩,黃金四萬兩,田產兩千餘頃……」
「定國公府,白銀六十二萬兩,黃金兩萬兩……」
「襄城伯府,白銀三十一萬兩……」
「魏藻德,白銀二十四萬兩……」
「光時亨,白銀十一萬兩……」
一頁一頁翻下去,數字觸目驚心。
僅昨夜一晚,抄沒的白銀就已超過千萬兩,黃金數十萬兩,田產更是不計其數。
朱明遠合上帳冊,冷笑一聲:「朕的國庫空空如也,這些人家裡的銀子卻堆成了山。
好一個大清官,好一個忠臣良將。」
李若璉低聲道:「陛下,這些還只是初步清點的數字。
逆黨府中藏銀極多,有些地窖尚未完全挖開,田產、商鋪、古玩字畫也還在估價。
全部清點完畢,恐怕數字還要翻上一番。」
朱明遠點了點頭,將帳冊放在御案上。
「繼續清點,一件都不許遺漏。
另外,把抄家所得的白銀全部運入內庫,嚴加看管。
這些銀子,每一兩都要用在刀刃上。」
「臣遵旨。」李若璉頓了頓,又道,「陛下,還有一事。
昨夜審訊中,錦衣衛從光時亨、魏藻德等人的書信和口供里,查出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
朱明遠目光一凝:「說。」
李若璉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雙手呈上,聲音壓得很低。
「根據逆黨交代和搜出的信件,朝中有不少官員暗中聯絡李自成,準備在大軍壓境之時開門獻城。
這些人有的是六部官員,有的是京營將領,甚至還有……翰林院的。」
朱明遠接過名單,一頁一頁地翻看。
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證據。
有的是親筆信,有的是中間人證詞,有的是與逆黨的往來記錄。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手指捏著名單的邊緣,微微發白。
「這些人,是在朕的眼皮底下,準備把朕賣給李自成。」
李若璉跪在地上,不敢接話。
朱明遠沉默了片刻,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查。一查到底。不管牽扯到誰,不管官有多大,一個都不許放過。」
「臣遵旨!」
李若璉領命而去。
消息傳出,京師震動。
錦衣衛的抓捕行動從當日下午便開始了。
一隊隊錦衣衛校尉奔赴京城各處,破門而入,將名單上的官員從家中、衙門、甚至從被窩裡拖出來,押入詔獄。
一時間,京師人人自危。
那些沒有參與通敵的官員,也嚇得夜不能寐。
他們不知道錦衣衛手裡掌握著多少名單,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有人開始燒毀與同僚往來的書信,有人閉門謝客不敢見人,有人甚至偷偷變賣家產準備跑路。
街頭巷尾,百姓議論紛紛。
「聽說又抓了好幾個,都是六部的官!」
「這回是通敵的罪名,跟李自成勾結,準備獻城投降。」
「該抓!這些吃裡扒外的狗官!」
但也有人在暗中嘀咕。
一些讀書人在茶樓酒肆里竊竊私語,語氣中帶著不滿和不屑。
「崇禎此舉,與暴君何異?濫殺大臣,株連無辜,如此行事,焉能不亡國?」
「噓——小聲點!錦衣衛的耳目遍布京城,你不要命了?」
「怕什麼?他還能把天下讀書人都殺光?」
話雖如此,聲音還是壓得極低。
這些話傳到了朱明遠耳朵里,他只是冷笑一聲,沒有理會。
讀書人清談誤國,他見得多了。
等李自成打進來,等建虜入關,這些人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暴虐了。
抄家擴大化的行動持續了數天。
每一天都有新的名單送到朱明遠的御案上,每一天都有新的官員被押入詔獄。
錦衣衛從這些人的家中搜出了大量與李自成、與逆黨暗通的書信,以及無數貪墨的證據。
到第五天,涉案官員已經超過了三百人。
從六部到都察院,從翰林院到國子監,從京營到地方,幾乎每一個衙門都有人落網。
有人被判斬首,有人被判流放,有人被革職查辦,有人被抄沒家產。
乾清宮內,禮部尚書滿臉愁容地站在御案前。
「陛下,涉案官員太多,六部及各衙門空缺無數,政務已經快運轉不開了。
光是尚書、侍郎一級的缺額就有七八個,郎中、主事更是不計其數。臣懇請陛下,是否適當收手……」
朱明遠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空缺多,那就補上。走正常程序,選拔合適的人遞補。」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偌大個大明,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想當官的人。今天罷免三百個,明天就有一千個人排隊等著補上來。
禮部按規矩辦就是,不必替朕心疼。」
禮部尚書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朱明遠冰冷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躬身道:「臣……遵旨。」
朱明遠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禮部尚書走後,朱明遠拿起御案上那份最終的逆黨名單,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幾個名字上。
成國公朱純臣。
定國公徐允禎。
襄城伯李國禎(已死)。
鎮遠侯顧肇跡。
魏藻德。
光時亨。
以及另外十餘名核心逆黨。
「王承恩。」朱明遠喚道。
「奴婢在。」
「傳旨。
成國公朱純臣、定國公徐允禎、鎮遠侯顧肇跡、魏藻德、光時亨等首惡二十三人,罪大惡極,著即凌遲處死。
其餘參與宮變的逆黨四十七人,斬首。
剩餘涉案人員,一律革去功名官職,貶為庶民,家產抄沒,自生自滅。」
王承恩渾身一顫:「凌……凌遲?」
朱明遠沒有重複,目光如刀。
王承恩不敢再問,連忙躬身:「奴婢遵旨。」
他轉身去傳旨,走到門口時,朱明遠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慢著。」
王承恩回過身。
朱明遠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那些被牽連的家屬,不知情的、沒有參與謀逆的,就不必株連了。
貶為庶民,然後全部拉去修築工事。」
朱明遠才穿越過來,內心還沒適應這個時代的殘忍,其次他也不覺得這些人能給他帶來什麼麻煩。
如果連這種人都能給他帶來麻煩,那他這個皇帝也不用當了,直接引頸就戮得了。
王承恩一愣,隨即連忙點頭:「陛下仁厚,奴婢明白。」
朱明遠擺了擺手,王承恩這才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
朱明遠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畢竟是現代人穿越而來的。
那些株連九族、斬草除根的事,從現實利益來說也沒什麼必要。
不知情的家屬,全部拉去陪葬還不如拿去修工事。
一殺了之確實簡單,但對他而言除了留個殘暴的名聲,沒有任何實質價值。
他當然不在意自己名聲,但起碼要有比自己名聲更高的利益。
何況。
就算他不殺,這些人也未必能活多久。
李自成的大軍馬上就要打過來了,建虜也在關外虎視眈眈。
北京城破之後,這些被貶為庶民的前朝官員,能不能在亂世中活下來,全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他沒有必要髒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