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軍滿員的第三天,朱明遠再次來到了校場。
這一次,他不是來視察的,而是來授旗的。
兩萬五千名新軍士兵列陣在校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穿著嶄新的青色號衣,頭戴氈帽,腳蹬布鞋。
雖然隊列還不夠整齊,有些人還站得歪歪斜斜。
但那股精氣神,已經和幾天前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判若兩人。
朱明遠騎馬進入校場,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三人緊隨其後。
他勒住馬,目光從兩萬五千名士兵臉上掃過。
「朕今日來,是要給你們一個名號。」
校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從今日起,你們不再是京營,不再是流民,不再是大明那些吃空餉、喝兵血的舊軍。
你們是——天武軍!」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洪亮:「天子的天,武勇的武。你們是直屬於朕的禁軍,只聽朕一個人的號令!」
「天武軍!天武軍!天武軍!」
兩萬五千人齊聲高呼,聲浪如雷,震得校場邊的旗幟獵獵作響。
朱明遠抬手示意安靜,繼續道:「天武軍下設三營。
左營,以周遇吉勇衛營為核心,擴至八千人,由周遇吉統領。
中營,由英國公張世澤統領,以三千京營精銳和新募青壯組成,共計九千人。
右營,由新樂侯劉文炳統領,以勛貴家丁和新募青壯組成,共計八千人。」
三人齊聲出列,單膝跪地:「臣遵旨!」
朱明遠點了點頭,示意他們歸列。
他的聲音陡然嚴肅起來:「天武軍不是以前的京營,朕不養廢物,也不養蛀蟲。
從今日起,天武軍頒布新軍紀三條。」
「第一,不擾民。凡騷擾百姓、強拿強要者,斬。」
「第二,不剋扣。糧餉足額按月發放,任何人不得截留,敢伸手者,斬。」
「第三,不劫掠。戰場繳獲歸公,私自劫掠百姓財物者,斬。」
三條軍紀,每一條都伴隨著一個斬字,像三記重錘砸在每一個士兵的心口上。
校場上鴉雀無聲。
朱明遠繼續道:「廢除世兵制。從今往後,天武軍只憑本事吃飯。
殺敵記功,破陣授爵。
你砍幾個腦袋,就領幾份賞銀。
你立多大的功,就封多大的官。
不看出身,不看資歷,只看你有沒有膽量、有沒有本事。」
這番話,像一陣風吹進了兩萬五千人的耳朵里。
廢除世兵制。
不看出身,只看本事。
那些從流民中招募來的士兵,眼中開始閃爍光芒。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祖祖輩輩都是農民,世世代代沒有出頭之日。
如今皇帝說只看本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只要他們在戰場上殺敵立功,就有可能封官授爵,光宗耀祖。
「陛下萬歲!天武軍萬歲!」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聲,校場上再次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朱明遠再次抬手,示意安靜。
「還有最後一件事。」他的目光掃過全場。
「從今日起,天武軍的訓練,由朕親自過問。
朕不要求你們一步登天,但朕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變成一支能打仗的軍隊。」
他看向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三人:「訓練方案,朕已經擬好了。按照這個方案來,一刻都不許鬆懈。」
三人齊聲領命。
訓練從當天下午就開始了。
朱明遠參照孫承宗車營的理念,結合前世對現代化軍隊的了解,設計了一套全新的訓練方案。
隊列、體能、火器操練,三大科目,缺一不可。
隊列訓練是第一關。
立正、稍息、向左轉、向右轉、齊步走。
這些在朱明遠前世連小學生都會的動作,在兩萬五千名新兵面前,卻成了最大的難題。
有的人分不清左右,一轉就轉反了。
有的人齊步走時同手同腳,走得歪歪扭扭。
有的人站軍姿站不到半刻鐘就開始東倒西歪。
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三人各帶一營,親自督訓。
「站直了!挺胸!收腹!目視前方!」
「你,左轉!左!不是右!你連左右都分不清?」
「齊步走!一二一!一二一!你同手同腳了!重來!」
校場上,口令聲、呵斥聲、腳步聲此起彼伏。士兵們被訓得滿頭大汗,但沒有一個人敢偷懶。
因為他們知道,每月三兩銀子的餉銀,不是白拿的。
體能訓練更加艱苦。
朱明遠要求每人每天負重二十斤,跑十里路。
跑不完不許吃飯。
此外還有爬杆、越障、渡河等科目,每一項都在挑戰這些士兵的極限。
許多從流民中招募來的士兵,身體本就虛弱。
雖然這幾日吃了幾頓飽飯,但底子還沒恢復。
負重跑不到一半就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氣。
「起來!都給我起來!」周遇吉騎著馬,在隊伍旁邊來回巡視,聲音嚴厲。
「你們不是在給我當兵,你們是在給自己當兵!跑不動,就上不了戰場!
上不了戰場,就領不到餉銀!你們想讓你們的親人繼續餓肚子嗎?」
這話像一把刀子,扎進了很多士兵的心窩裡。
王大虎就是其中之一。
他咬著牙,背著二十斤的沙袋,一步一步往前跑。
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肺像要炸開一樣疼痛,但他不敢停。
如果他跑不動,如果他通不過訓練,他就會被淘汰。
到時候,那每月三兩的餉銀就沒了,娘子和孩子又要挨餓。
不能停。
死都不能停。
他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跑。
士兵們的伙食也得到了極大的改善。
朱明遠從內庫撥出專款,用於天武軍的伙食。
每頓飯都有肉。
豬肉、羊肉,雖然不多,但每人至少能分到幾塊。
主食也不再是稀粥,而是乾飯和饅頭。
這對那些常年吃不飽飯的流民來說,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第一頓飯的時候,很多士兵端著碗,看著碗裡的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麼?吃!」張世澤站在食堂里,大聲道。
「吃飽了才有力氣訓練,訓練好了才能上戰場,上了戰場才能立功!都給我吃!」
士兵們抹著眼淚,大口大口地吃飯。
朱明遠偶爾也會來校場。
他每次來都會換上戎裝,親自參與到訓練中。
隊列訓練時,他站在隊伍最前面,和士兵們一起練立正、稍息、向左轉。
負重跑時,他背起二十斤的沙袋,和士兵們一起跑。
雖然他的體力不如那些年輕力壯的士兵,但他從來沒有掉過隊。
「陛下,您不必親自……」張世澤有一次忍不住勸阻。
朱明遠打斷了他:「天武軍是朕的軍隊,朕若不與他們同甘共苦,他們憑什麼為朕賣命?」
張世澤不再說話。
士兵們看到皇帝和他們一起訓練,心中那股勁頭更足了。
「陛下都在跑,咱們還有什麼臉偷懶?」
「就是!跑!拼了!」
訓練越來越艱苦,但沒有一個人退出。
因為他們知道,這每月三兩銀子的餉銀,是他們在別處永遠賺不到的。
而且,皇帝偶爾還會親自來校場,與他們一同訓練。
朱明遠心中清楚,這支天武軍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李自成的大軍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兵臨城下,建虜也在關外虎視眈眈。
他能不能活著離開北京,能不能順利南遷到南京,全看這支軍隊能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形成戰鬥力。
所以,他必須親自抓。
這不是作秀,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半個月後,天武軍的訓練初見成效。
隊列整齊了,體能上去了,火器操練也有了模樣。
雖然還不能說是一支精銳,但至少不再是烏合之眾。
朱明遠站在點將台上,看著下面黑壓壓的隊伍,心中稍微有了一些底。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距離李自成兵臨城下,還有不到一個月。
他必須在這一個月內,讓天武軍脫胎換骨。
「繼續練。」他對周遇吉說,「一刻都不能松。」
「臣遵旨。」
周遇吉轉身,對著校場上的兩萬五千人高喊。
「繼續訓練!左營,火器操練!中營,隊列訓練!右營,負重越野!開始!」
校場上,口令聲再次響起。
兩萬五千人齊刷刷地動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