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軍的鐵蹄踏破居庸關的消息傳到北京時,朝堂上那些沉寂了許久的官員們,又開始活躍起來。
朱明遠之前的幾次清洗。
陳演案、宮變案、通敵案。
殺得人頭滾滾,朝堂上空了一半,剩下的官員個個噤若寒蟬,上朝時垂首而立,一言不發。
但如今闖軍兵臨城下,皇帝眼看就要守不住了,有些人便覺得,又到了重新站隊的時候。
「聽說了嗎?闖王大軍已經過了昌平,最多十天就到北京城下。」
「十天?我看用不了十天。大同、宣府都降了,居庸關也降了,沿途州縣望風而降,這速度怕是七八天就能到。」
「那咱們怎麼辦?」
「怎麼辦?走一步看一步唄。皇帝要是能守住,咱們還是大明的臣子。皇帝要是守不住……」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樣的對話,在北京城的各個角落悄然進行著。
茶樓酒肆、衙門私宅,到處都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有人開始變賣家產,有人暗中收拾行李,也有人主動去接觸那些疑似闖軍奸細的人,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雖然現在九門都被嚴加審查,但也架不住城內想迎闖王的人數不勝數。
而且李若璉畢竟控制錦衣衛時間也尚淺,能監視住那些重要人物就不錯了,下面這些小人物也確實看不過來。
大廈將傾,必有妖孽,這是必然。
所以也有不少闖軍的奸細混入了城中。
他們裝扮成流民、商販、乞丐,混在入城的人群中,散布著各種消息。
「闖王來了不納糧!闖王的軍隊秋毫無犯!」
「崇禎皇帝橫徵暴斂,逼得百姓活不下去。闖王是來救咱們的!」
「你看那些當官的,哪個不是家財萬貫?崇禎抄了他們的家,銀子都進了自己的腰包,哪有一文錢給百姓?」
這些話說得天花亂墜,引得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議論紛紛。
但也有人不信:「不納糧?不納糧闖王的軍隊吃什麼?喝西北風?」
奸細們也不爭辯,只是笑眯眯地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錦衣衛的密探遍布全城,這些奸細的活動自然逃不過李若璉的眼睛。
每日都有厚厚的密報送到朱明遠的御案上,上面詳細記錄著哪些官員在暗中聯絡、哪些奸細在散布謠言。
朱明遠看完了,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知道了。」
他沒有下令抓人,也沒有下令封城。
不是他不想管,而是他懶得管。
這些跳樑小丑,蹦躂不了幾天了。
等他一走,這座城就是李自成的。
到時候,這些人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現在的心思,全部在天武軍身上。
只要天武軍可堪大用,南遷之後他至少能保住半壁江山。
以他現代物理研究員的知識儲備,只要跳出北京這個死局。
給他時間,北伐故土是遲早的事。
今日,天武軍校場,旌旗蔽日。
兩萬五千名天武軍士兵列陣在校場上,黑壓壓的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穿著嶄新的青色號衣,頭戴氈帽,腰間繫著牛皮腰帶,腳蹬布鞋。
手中握著烏黑髮亮的燧發槍和火繩槍,槍管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校場一側,二十門嶄新的天武炮一字排開,炮口指向遠處的靶標。
炮身鑄鐵,炮壁經過精密計算,既保證了強度又減輕了重量。
炮身上加裝了照門和準星,不再是憑感覺瞄準。
今日是火器工坊交付新一批裝備的日子。
兩千支燧發槍,二十門天武炮。
加上之前的裝備,天武軍已經實現了三千精銳的燧發槍換裝,火炮數量也達到了三十門。
當然其中有十門是老式火炮,不過也比沒有強。
朱明遠騎馬進入校場時,兩萬五千名士兵齊聲高呼。
「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如雷,震得校場邊的旗幟獵獵作響。
士兵們的眼中滿是狂熱,那不僅僅是對皇帝的敬畏,更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擁戴。
在這亂世之中,崇禎給了他們每月三兩銀子的餉銀,給了他們足額的糧餉,給了他們嶄新的武器和鎧甲。
這樣的皇帝,就算不是皇帝,也是他們的衣食父母,是他們願意用命去保護的人。
周遇吉騎馬迎上來,抱拳道:「陛下,天武軍已列陣完畢,請陛下指示。」
朱明遠點了點頭,策馬走到點將台上,勒住馬,目光從兩萬五千名士兵臉上掃過。
「將士們!」他的聲音在大漢將軍擴音下,傳遍了整個校場。
「闖賊已經破了居庸關,不日就要兵臨北京城下。
有人勸朕投降,有人勸朕逃跑,有人已經在暗中聯絡闖賊,給自己留後路。」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但朕不會降,也不會逃。朕要帶著你們,殺出一條血路!」
「殺!殺!殺!」兩萬五千人齊聲高喊。
朱明遠抬手示意安靜,繼續道:「今日,朕要看你們演陣。
讓朕看看,這兩個月的訓練,你們練出了什麼本事!」
「演陣開始!」周遇吉高喊一聲。
號角聲響起,天武軍開始移動。
首先是車營。
數十輛戰車從陣中推出,在陣前排列成一道車牆。
每輛戰車上都架著一門火炮,炮口指向遠方。
車與車之間留有縫隙,供步兵出擊。
這種戰術源自孫承宗的車營理念,但經過朱明遠的改良,更加注重火力的發揮。
車營之後是步營。
一萬五千名步兵分成三排,每排五千人。
前排跪姿,中排立姿,後排準備。
這是朱明遠引入的三段擊戰術。
前排射擊,退到後排裝填。
中排上前射擊,再退到後排。
如此循環往復,形成持續不斷的火力。
三段擊的要點在於節奏。
裝填、射擊、前進、後退,每一步都要精準,不能快也不能慢。
快了會撞上前排的人,慢了會留下火力真空。
天武軍的士兵們經過兩個多月的反覆訓練,已經將這套動作練成了肌肉記憶。
「第一排——放!」
前排燧發槍齊射,槍聲如爆豆,硝煙瀰漫。
一百步外的靶標上,木屑飛濺,彈孔密密麻麻。
「第一排退!第二排——放!」
第一排士兵從後排的間隙中退到後方,開始裝填。
第二排上前,扣動扳機,又是一輪齊射。
「第二排退!第三排——放!」
第三排上前,射擊。
而此時,第一排已經裝填完畢,重新上前準備。
三輪齊射過後,火力沒有一絲間斷。
彈丸如暴雨般射向靶標,將那些木靶打得千瘡百孔。
周遇吉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滿意。
一個多月的訓練,天武軍的三段擊已經達到了他預期中的水平。
雖然還不能和那些百戰精兵相比,但在明末這個戰場上,已經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
車營的炮手們也沒有閒著。
三十門大炮輪番射擊,炮彈呼嘯著飛向遠處的土牆。
一炮下去,土牆上炸開一個大洞。
再一炮,大洞變成缺口。
第三炮,整面土牆轟然倒塌。
朱明遠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這一切,心中暗暗點頭。
他知道,天武軍還遠遠算不上真正的精銳。
他們沒有經歷過真正的血戰,沒有在屍山血海中摸爬滾打過。
隊列還不夠整齊,射擊速度還不夠快,三段擊偶爾還會出現卡頓。
但這已經是明末這個時代,能拿得出手的強軍了。
在這個菜雞互啄的戰場上,能吃飽飯,能按時發餉,能有統一的武器和鎧甲,能做到令行禁止。
那就算得上是天下有數的強軍。
你不可能指望他們像後世的紅色部隊那樣,有鋼鐵般的意志和信仰。
那是另一個時代的產物,需要另一種土壤才能生長。
但朱明遠不著急。他有的是時間。
演陣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後,兩萬五千名天武軍士兵列陣在點將台下,齊聲高喊:「陛下萬歲!天武軍萬歲!」
朱明遠策馬上前,目光掃過這些年輕的臉。
他們中有人是從京營中篩選出來的老兵,有人是從流民中招募的農民,有人是京城裡混不下去的子弟。
但此刻,他們都穿著同樣的號衣,握著同樣的燧發槍,喊著同樣的口號。
「將士們!」朱明遠的聲音在校場上空迴蕩。
「你們今天的表現,朕很滿意。
但朕要的不是演陣好看,朕要的是在戰場上能殺敵!
再過幾天,朕就要帶著你們出城。到時候,是龍是蟲,戰場上見分曉!」
「願為陛下效死!願為陛下效死!願為陛下效死!」
兩萬五千人的吶喊聲,震得大地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