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遠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戰場上堆積如山的屍體。
順軍的旗幟倒伏在血泊中,戰馬的屍體橫七豎八,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這一仗他全殲了劉宗敏的一萬五千精騎,生擒了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將。
「加速行軍,向東,天亮之前必須走出三十里。」朱明遠下令。
周遇吉領命,策馬在隊伍中來回穿梭,催促士兵加快腳步。
天武軍的士兵們雖然疲憊,但打了一場大勝仗,士氣正盛。
他們扛著火槍,推著繳獲的物資。
王大虎走在隊伍中,肩上扛著兩支繳獲的順軍長槍,腰間還別著兩把刀。
他的什原本十個人,伏擊戰中犧牲了兩個,傷了三個。
行軍三日,斥候始終沒有發現追兵。
朱明遠心中疑惑。
以李自成的性格,丟了劉宗敏,折了一萬五千精騎,不可能不報復。
他派錦衣衛精銳深入打探,務必摸清順軍的動向。
錦衣衛兩天後帶回消息:「陛下,李自成沒有派兵追擊,他在北京忙著拷餉和籌備登基。」
朱明遠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拷餉?登基?」他搖了搖頭,「果然歷史是有慣性的。」
他下令放慢行軍速度,讓疲憊的士兵得以休整。
連續數日的急行軍和激戰,士兵們已經到了極限。
「原地休整半日,埋鍋造飯。」朱明遠下令。
士兵們歡呼一聲,紛紛放下武器,癱坐在地上。
王大虎坐在一塊石頭上,脫下鞋子腳底全是血泡。
他用刀尖挑破血泡,擠出膿水,疼得齜牙咧嘴。
旁邊一個老兵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包上,不然走不了路。」
王大虎接過布道了聲謝,小心翼翼地纏上。
炊兵支起大鍋,煮了一大鍋熱粥,裡面放了些肉乾和野菜。
王大虎端著粥碗蹲在路邊,大口大口地喝。
粥很燙,但他顧不上,三口兩口就喝完了,又去添了半碗。
休整半日後,天武軍繼續東行。
行軍速度放緩,士兵們保存體力,保持節奏。
朱明遠派出更多的斥候,擴大偵察範圍,確保安全。
走了兩天終於進入山東境內。
路過的村莊漸漸多了起來。
起初,百姓們看到這支軍隊的反應是恐懼。
在山東百姓的記憶中,軍隊來了就是災難。
不管是明軍還是闖軍,過境時都要搶糧、拉夫、禍害百姓。
那些當兵的,手裡的刀槍不是對著敵人,而是對著老百姓。
所以遠遠地看到天武軍的旗幟和隊列,村民們紛紛躲進家中,關上大門,從門縫裡偷偷張望。
不少人把糧食藏到地窖里,一些年輕婦女也偷偷藏到後院,甚至還有人牽著牛往後山跑。
朱明遠注意到百姓的反應,對周遇吉說。
「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得進入百姓家中,不得拿百姓任何東西。違令者,斬。」
一支軍隊想要戰鬥力和良好的軍紀,在成軍之時就得樹好紀律。
周遇吉領命,派人分頭傳令。
天武軍的士兵們沿村外的大路行軍。
隊伍安靜有序,只有腳步聲和馬嘶聲。
一個年輕人趴在牆頭上,偷偷看著這支軍隊經過。
他看了很久,發現這些兵沒有一個進村,也沒有一個停下來。
他回頭對屋裡的父親說:「爹,他們走了,沒進來。」
老父親不信:「你再看仔細了,是不是繞到後面去了?」
年輕人又看了一會兒,說:「沒有,都走了。大路上走的,頭都沒轉。」
老父親這才敢打開門,走到村口眯著眼睛看著遠去的隊伍。
他在軍隊裡當過伙夫,見過不少兵。
眼前這支軍隊隊列整齊,軍紀嚴明,和他見過的所有軍隊都不一樣。
他低聲說:「這兵,不一般。」
消息在幾個村莊之間悄悄傳開了。
「那支軍隊不搶東西,不進村。」
「真的假的?你看清楚了?」
「我家老二趴在牆頭看了半天,一個都沒進來。」
「那扛著的是什麼槍?怎麼沒見過?」
「不知道。但你看人家的衣服,都是新的,整整齊齊的。不像以前那些兵,破衣爛衫的。」
天武軍繼續東行,一路上秋毫無犯。
有士兵的水壺空了,走到村邊的水井打水,也不進村。
村里人遠遠地看著,也沒有人來攔。
士兵打完水轉身就走,連井邊的桶都沒碰。
一個老漢站在自家門口,看著那士兵的背影,對鄰居說:「這兵,有規矩。」
鄰居點頭:「可不是嘛。以前那些兵,看到水井還不把咱家的桶都搶走了?」
天武軍走了一整天,沿途經過十幾個村莊,沒有一例擾民事件發生。
漸漸地,百姓的膽子大了起來。
有人不再躲在家裡,而是站在路邊遠遠地看著。
他們保持著距離,沒有人靠近,更沒有人上來搭話。
畢竟那是一支軍隊,誰知道走近了會不會出事?
他們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看著那些扛著奇怪火槍的士兵。
有人小聲說:「那就是天武軍?聽說在京師打了大勝仗。」
「聽說是皇帝親自帶著的。」
「皇帝?皇帝也在隊伍里?」
「肯定在啊,你看中間那面大旗,那就是皇帝的旗。」
幾個年輕人踮起腳尖,想看看皇帝長什麼樣,但隊伍太長,旌旗太多,根本看不清。
他們也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
一個老農拄著拐杖,站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眯著眼睛看了半天。
他看到士兵們從水井裡打水,喝完把桶放回原處。
老農搖了搖頭,對身旁的兒子說:「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這樣的兵。」
兒子也感慨:「要是其他兵,咱們村子可就要遭殃了。」
天武軍在山東境內的名聲,就這樣一點一點地傳開了。
百姓們雖然依舊保持著距離,但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恐懼。
他們站在路邊,站在土坡上,站在自家門口,遠遠地看著這支軍隊經過,眼中滿是好奇和驚訝。
他們只是看著,在心裡默默地比較。
朱明遠騎馬走在隊伍中間,前後左右都是錦衣衛和親兵,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
他的日月大明旗在隊伍中獵獵作響,但旗子周圍數百步內,除了錦衣衛和將領,無人能夠靠近。
百姓們只能遠遠地看到那面旗,知道皇帝在那裡,但看不清皇帝的樣子。
行軍第五日,天武軍抵達東昌府境內。
朱明遠下令在東昌府城外紮營,休整兩日。
士兵們搭建帳篷,挖灶做飯,營地里一片忙碌。
朱明遠帶著周遇吉、張世澤等人巡視營地,檢查軍械、糧草和傷員情況。
「糧草還能撐多久?」朱明遠問。
張世澤道:「回陛下,加上繳獲的順軍糧草,還能撐半個月。
曾櫻那邊已經從登萊運了一批糧食過來,正在路上,估計三五天就能到。」
朱明遠點頭:「糧草是命根子,不能斷。讓曾櫻多運一些,寧可多了不能少了。」
他下令派錦衣衛去濟南聯絡徐標,告知天武軍即將抵達,讓他們做好接應準備。
同時,讓李若璉繼續打探李自成和清軍的動向。
夜幕降臨,天武軍的營地燈火通明。
營地四周的哨兵警惕地巡視著,火把在夜風中搖曳。
朱明遠站在營地邊的高坡上,望著東方的夜空。
那裡是濟南的方向。
李自成雖然暫時沒有追來,但清軍隨時可能入關。
他必須在清軍南下之前,把山東經營成一座堅不可摧的堡壘。
「陛下,夜裡風大,回去歇息吧。」王承恩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件斗篷。
朱明遠接過斗篷,披在身上,轉身走回營地。
這一夜,天武軍的營地里,鼾聲和蟲鳴交織在一起。
而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李自成的拷餉正在如火如荼地進行。
朱明遠躺在被褥上,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白天百姓站在路邊遠遠觀望的畫面。
他們眼中的好奇和驚訝,是信任的第一步。
民心,是一點一點攢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