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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拷餉

2026-09-20 12:17:54 作者: 問劍凌霄

  拷餉的命令下達後,最先遭殃的正是那些跪在路邊迎接李自成的官員。

  大學士李建泰是第一個被帶走的。

  他穿著一身簇新的青色錦袍,跪在路邊磕頭時有多賣力,如今被拖進刑房時就有多狼狽。

  兩個順軍士兵架著他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樣把他拖進了李過的臨時住處。

  「將軍!將軍!臣是李建泰!臣是第一個歸順陛下的!臣寫過勸進表!臣還獻了《平南策》!」

  李建泰跪在地上,額頭磕得咚咚響。

  負責拷餉的是李過。

  他坐在太師椅上,翻著帳冊,頭也不抬:「李建泰,大學士,十萬兩。」

  李建泰的臉瞬間白了。

  十萬兩?

  他做官多年確實攢了些銀子,但十萬兩實在拿不出來。

  

  他哭喪著臉,聲音發顫:「將軍,臣……臣實在拿不出十萬兩啊。

  臣為官清廉,家中只有幾間破屋,幾畝薄田……」

  李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清廉?你李建泰督師出京時,帶了十幾車行李,裡面裝的是什麼?要不要我派人去查查?」

  李建泰渾身一抖,不敢再說話了。

  行刑的人上前,將他的手指夾在拶子裡。

  李建泰看著那冰冷的刑具,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將軍!將軍饒命!臣交!臣交還不行嗎?臣家裡有五萬兩,臣全部上交!求將軍開恩!」

  李過揮了揮手,行刑的人退到一旁。

  李建泰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哆嗦著寫下一張字據,讓人回府取銀子。

  五萬兩白銀送到了順軍的庫房裡。

  李過看了看銀子的數目,又看了看李建泰,冷冷道:「五萬兩,不夠。還差五萬。」

  李建泰面如死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將軍,臣真的拿不出了!臣的家底都在這兒了!求將軍開恩!」

  李過沒有再理他,揮了揮手讓人把他拖了下去,關在柴房裡。

  李建泰蜷縮在乾草堆上,渾身發抖,心中悔恨交加。

  早知如此,還不如跟著崇禎南遷。

  崇禎雖然抄家,但至少還有個理由。

  如今他落在這群流寇手裡,生不如死。

  禮部侍郎楊汝成是個聰明人。

  他早就打聽好了,是牛金星和李過負責拷餉。

  他咬了咬牙,從府中挑了幾個最年輕貌美的小妾,用轎子抬著,送到了牛金星和李過的住處。

  「下官的一點心意,請將軍笑納。」楊汝成滿臉堆笑,點頭哈腰。

  牛金星看著那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子,眼睛亮了。

  李過雖然沒說什麼,但也沒有拒絕。

  楊汝成又寫了一篇肉麻至極的表文,呈給李自成。

  「陛下問罪燕都,威行夷夏,弔民江左,澤及昆蟲。

  伏念臣汝成,衰殘無力,願為放牧之牛,摩頂知恩,甘效識途之馬。」

  這篇表文文采斐然,把拍馬屁的藝術發揮到了極致。

  李自成看了,雖然覺得肉麻,但也覺得此人識趣。

  楊汝成因此保住了性命,沒有被拷餉。

  但他的名聲也徹底爛了。

  後來南明弘光朝清算從逆官員,楊汝成名列其中,被列入刑辱等次。

  吏部尚書李遇知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李遇知是陝西人,與李自成同鄉同姓,自忖或許可以免禍。

  他被帶到李過面前時,還擠出一絲笑容套近乎說:「將軍,下官與闖王同鄉……」

  李過打斷他:「同鄉?同鄉就多交點。十萬兩。」

  李遇知臉色慘白。

  他做官多年,確實攢了一些銀子,但十萬兩實在拿不出來。

  他東拼西湊最後湊了四萬六千兩,全部交了上去。


  「將軍,下官實在拿不出了……」

  李過看了看帳冊,又看了看李遇知,揮了揮手。

  行刑的人上前,將李遇知的手指夾在拶子裡,用力收緊。

  十指連心,李遇知慘叫出聲,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將軍,下官真的拿不出了……」

  「夾。」

  拶子再次收緊。

  李遇知的骨頭髮出咯吱的聲響,他痛得渾身抽搐,昏了過去。

  冷水潑醒,繼續夾。

  夾完了手指夾腳趾,夾完了腳趾上夾棍。

  如此反覆數次,李遇知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手指變形,腳趾骨折,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地方。

  他被抬回家中,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家人圍在床邊,哭成一片。

  李遇知睜著眼睛望著屋頂,喃喃道。

  「崇禎……崇禎雖然狠,但也不至於此啊……我悔啊……悔不該留下來……」

  次日,李遇知咽了氣。

  太監王相堯同樣也被拷餉。

  王相堯在崇禎朝也是權勢滔天的宦官,而且在歷史上李自成進京時也是開宣武門投降的貨色。

  當時因為他主要負責監軍,沒有捲入崇禎清查內庫的事,崇禎也不可能記得住這麼多細節。

  所以他也就被遺忘了,僥倖等到李自成入城。

  他自己心中覺得還是非常幸運的,雖然沒有歷史上打開宣武門的機會。

  但能等到李自成入城,沒有像杜勛一樣被崇禎打入詔獄。

  但他的僥倖沒保持多久,如今李自成的人找上門來,開口就要三十萬兩。

  「三十萬?臣實在拿不出……」王相堯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李過冷笑一聲:「拿不出?崇禎讓你捐餉,你捐過一萬兩。現在讓你拿三十萬,你說拿不出。

  你的銀子都藏在哪,當我不知道?」

  王相堯被帶到刑房,手腳被綁在刑架上。

  行刑的人拿起燒紅的烙鐵,在他面前晃了晃。

  「交不交?」

  王相堯看著那通紅的烙鐵,渾身哆嗦,但還是咬著牙搖頭。

  烙鐵按在了他的胸口。

  「啊——」

  慘叫聲在刑房中迴蕩,皮肉燒焦的氣味瀰漫開來。

  王相堯痛得暈了過去,冷水潑醒,烙鐵又按在了他的腿上。

  如此反覆,王相堯受盡了炮烙之刑,渾身沒有一塊好肉。

  但他始終沒有交出三十萬兩。

  不是他拿不出,是他捨不得。

  那些銀子是他幾十年來搜刮民脂民膏、貪污受賄得來的。

  最終,王相堯在獄中自盡。

  消息傳出來,那些還沒有被拷餉的官員們嚇得魂飛魄散。

  有人開始變賣家產,有人偷偷轉移銀子,有人甚至想把銀子埋在地下,等風頭過了再挖出來。

  但順軍的耳目遍布全城,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幾個翰林院的編修湊在一起,面色慘白,瑟瑟發抖。

  「聽說李建泰交了五萬兩,還被關在柴房裡,不讓出來。」

  「楊汝成送了小妾,才保住命。咱們怎麼辦?咱們連小妾都沒有……」

  「我家中只有幾千兩銀子,湊不夠三萬怎麼辦?」

  「要不……咱們跑吧?」

  「跑?往哪跑?城門都是順軍的人,跑出去就是死。」

  幾人相對無言,眼中滿是絕望。

  他們想起當初跪在路邊迎接李自成時的情景和自己寫的那篇肉麻的勸進表。

  特別是那句識時務者為俊傑。

  如今,他們終於知道識時務的代價了。

  一個老翰林忽然哭了起來:「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跟著崇禎南遷。

  崇禎在的時候,咱們雖然不受重用,但至少能活著。現在……現在連命都保不住了。」

  另一個年輕翰林咬著牙,低聲道:「崇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抄家的時候,不也抄得傾家蕩產?」

  那老翰林搖了搖頭:「崇禎抄家至少有理由,而且還不株連。」

  年輕翰林沉默了。

  拷餉持續了十餘日,整個北京城籠罩在一片恐怖之中。

  順軍的士兵挨家挨戶搜查。

  稍有反抗便是一頓毒打。

  那些當初跪在路邊迎接李自成的官員們,此刻瑟瑟發抖,悔不當初。

  有人低聲議論:「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跟著崇禎南遷……」

  但再怎麼後悔也晚了。

  而那些被朱明遠抄過家的官員,此刻反而慶幸起來。

  家產早就被抄走了,人也被貶為庶民,順軍來了反而找不到他們頭上。

  牛金星坐在武英殿偏殿裡,翻著帳冊,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短短十餘日,拷餉所得已超過兩千萬兩。再加上從各處抄沒的家產,總數已近三千萬兩。

  他把帳冊合上,對李自成說:「陛下,銀子的事不用愁了。

  這些明朝的官員,哪個家裡不是幾萬幾十萬兩?臣有把握,再拷十日至少還能拷出兩千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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