茌平，崇禎行在。
朱明遠召集眾將召開軍事會議。
帳內燈火通明，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三人分坐兩側，其餘軍中將領分列兩側。
李若璉站在一旁，手按刀柄。
帳外哨兵林立，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明遠沒有坐下，他站在地圖前負手而立。
「劉澤清此人，名為明臣，實為割據。擁兵自重，圖謀不軌。」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朕今日宣布，劉澤清為叛臣。」
帳內安靜了一瞬。
周遇吉早知崇禎肯定不可能容得下劉澤清，所以面色沒有任何變化。
張世澤和劉文炳對視一眼，也都沒有說話。
朱明遠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濟南城東南三十里處。
「劉澤清的大營在這裡。背靠小山，面向開闊地。
營帳四周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布了鹿角。
但他的兵力分散，營帳布置鬆散，防守漏洞百出。」
他看向周遇吉：「周遇吉你率左營依靠騎兵優勢，突襲劉澤清軍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取中軍。
劉澤清的中軍在大營中央偏北，你從西面突破，一路殺進去不要糾纏外圍，直搗黃龍。」
周遇吉抱拳：「臣遵旨！」
朱明遠又看向張世澤和劉文炳：「張世澤率中營，劉文炳率右營，兩翼合圍。
等周遇吉衝破中軍，你們從南北兩側壓上，切斷劉澤清部的退路。不要讓他們跑了。」
兩人齊聲領命。
朱明遠頓了頓，又道：「此戰，朕沒有考慮濟南新兵。他們只能助陣，不能當主力。朕只相信天武軍。」
三人抱拳：「為陛下效命！」
朱明遠點了點頭，讓他們退下準備。
命令傳下去，整個天武軍頓時沸騰了。
士兵們聽說要打劉澤清，個個摩拳擦掌。
天武軍從北京一路打過來，兩場戰爭已經把天武軍的銳氣提起來了。
劉澤清算什麼東西？一群烏合之眾，配跟天武軍叫板？
王大虎站在自己的百人隊前面，腰間挎著大刀，肩上扛著燧發槍。
他的隊伍有一百來號人，大多是經歷過京師保衛戰和伏擊劉宗敏的老兵，也有幾個新補充進來的新兵。
他是因為京師保衛戰和伏擊劉宗敏的戰鬥表現突出被提拔為把總，管著百來號人。
這是基層的小軍官了。
而且他賞銀也領了不少，足夠在江南買幾畝地當個小地主。
想想數月前他在京師連飯都吃不起，妻兒差點餓死街頭。
如今他不但能吃飽飯，還能打仗立功當官。
這一切都是皇帝給的。
而且皇帝說過天武軍只憑本事吃飯，殺敵記功，破陣授爵。
不看出身和資歷，只看你有沒有膽量和本事。
從一個流民到天武軍士兵，到什長、把總。
他用自己的刀，一步步砍出了前程。
他握緊大刀，對身邊的戰友說。
「今晚好好表現，說不定你也能混到個什長，運氣好的還能當個把總。
陛下說了，天武軍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你們看老子，幾個月前還在京城要飯，現在管著一百多號人。
憑什麼？憑老子殺敵比你們多！」
他的話沒引起任何反對，反而在場的士卒眼神都帶著一絲嚮往。
新兵們更是眼睛發亮。
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問：「把總，殺多少敵才能當什長？」
王大虎想了想：「看你運氣。殺一個不夠，殺三五個就有戲。但別光想著殺敵，先活下來再說。」
年輕人握緊手中的長槍，用力點頭。
另一個新兵問：「把總，那你殺了多少？」
王大虎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他殺過多少？京師城牆上殺過，伏擊劉宗敏時也殺過，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他知道，每一刀都換來了賞銀，每一刀都讓他離那個小地主的夢更近一步。
天武軍里像他這樣的人很多。
大家都明白一個道理。
在以前你當兵一輩子也就是個大頭兵。
在天武軍只要你能殺敵你就能出頭。
「記住了，」王大虎掃了一眼新兵們。
「跟在老兵後面，老兵沖你就沖，老兵停你就停。別逞能，也別慫。
今晚這一仗打好了，賞銀少不了你們的。殺一個賞五兩，殺五個就是二十五兩。夠你們全家吃一年的飽飯！」
新兵們眼中滿是憧憬。
有人舔了舔嘴唇，有人摸著自己的刀柄，有人估摸著自己能殺幾個。
一個叫李石頭的新兵低聲問旁邊一個老兵：「哥，你跟著把總打了多少仗了？」
那老兵伸出兩根手指：「兩仗！把總每仗都沖在最前面。你知道把總為什麼能升這麼快？因為他不要命。」
李石頭縮了縮脖子又挺起胸膛：「我……我也不怕。」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怕不怕都得打。打完了你就不怕了。」
夜，二更。
天武軍左營、中營、右營秘密出發、
兩萬餘人從營地向東疾進，像一條黑色的蛇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游向劉澤清的大營。
周遇吉騎著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身邊是左營的數千騎兵。
戰馬的蹄子裹了厚布，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士兵們扛著長槍腰間別著刀，沉默地跟在後面。
王大虎帶著他的百人隊走在左營的隊列中。
他扛著燧發槍，槍管上繫著一條白布條，方便夜間辨認。
身後的一百來號人，老兵在前後，新兵在中間，走得整整齊齊。
夜風吹過曠野，帶著初春的寒意。
遠處的天邊，隱約能看到劉澤清大營的火光。
周遇吉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低聲下令：「加快速度。」
隊伍加快腳步。
王大虎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兵。
新兵們的臉上有緊張、興奮，也有恐懼。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戰場的樣子，握著槍的手抖得厲害，腦子裡一片空白。
「別怕。」他低聲對身邊的新兵說。
「跟著我，我沖你們就沖。記住天武軍沒有孬種。老子也是從新兵過來的。
第一次上戰場老子腿也抖。但殺了一個之後就不抖了。殺兩個之後就不怕了。殺三個之後，你就只想殺了。」
新兵用力點頭。
隊伍在夜色中疾行，離劉澤清的大營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