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吹徹齊魯曠野，連天邊零星的星子都被厚重烏雲遮得嚴嚴實實。
劉澤清裹著一身繡著麒麟的總兵錦袍，腰裡揣著搜刮來的幾塊黃金玉佩。
在數十名貼身親兵的簇擁下，貓著腰從山東總兵大營後側逃出。
他連象徵兵權的總兵印信都來不及仔細收好，只胡亂塞在袖中，一邊快步疾行，一邊壓低聲音呵斥親兵。
「快！都給我快些走！若是被天武軍追上，咱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親兵們個個心驚膽戰，連大氣都不敢喘，提著兵器緊緊護在劉澤清身側，順著荒僻的田間小路狂奔。
劉澤清心中又懼又悔，他本以為崇禎不過是棄京逃亡的喪主。
憑自己手中數萬兵馬，割據山東稱王稱霸易如反掌。
卻沒想到天武軍戰力如此恐怖，不過半日交鋒，麾下兵馬便潰不成軍。
如今只能棄營逃亡，一路西去投奔李自成。
他心中暗自盤算，自己好歹也是一鎮總兵又與崇禎有大仇。
現在李自成新朝初立，只要自己投過去定然能撈個高官厚祿。
不是他不知道沒了兵的總兵不如雞，而是他內心不願意承認。
就在劉澤清一行倉皇逃竄不足半個時辰，哨兵發現劉澤清潛逃的消息第一時間傳至周遇吉處。
周遇吉當即安排人追殺。
軍令一出，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出列，單膝跪地朗聲請戰。
「末將願率本部兵馬，追殺劉澤清！」
此人正是天武軍守備李漢興。
李漢興年近三旬，面色黝黑，骨架硬朗，臉上還留著幾道征戰留下的淺疤，周身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悍勇之氣。
他本是遼東戰場退下來的邊軍精銳，當年在遼東與建虜鐵騎浴血搏殺，親眼見過袍澤戰死、國土淪喪。
骨子裡最恨擁兵自重喝兵血的蛀蟲。
後來調入京營，因看不慣勛貴將領吃空餉的齷齪行徑，屢屢頂撞上官。
被頂頭上司的參將刻意排擠，明明掛著京營千戶的官職，手下實則只有幾十個忠心耿耿的弟兄。
在京營中備受打壓，如同隱形人一般。
崇禎堅守京師之時，京營將士大多畏敵如虎。
唯有李漢興率麾下弟兄全力以赴，死守城牆數日，拼殺到渾身是傷也未曾後退一步。
崇禎決意棄京南巡，京營都是猶豫觀望，李漢興卻二話不說毅然跟隨崇禎南下，從未有過半分動搖。
此前伏擊劉宗敏一戰，他身先士卒沖入敵陣斬敵數人，憑實打實的軍功擢升為守備，成了天武軍中實打實的悍將。
周遇吉認得這位忠勇的中層將領，知曉他作戰勇猛，當即點頭：「好！李漢興，本將給你兩百精銳，務必將劉澤清擒回！」
「末將遵命！」李漢興領命翻身上馬，手提一柄鐵背長刀，點齊兩百天武軍精銳，循著劉澤清一行留下的馬蹄印與腳印追去。
馬蹄踏碎曠野寂靜，火把連成一條火龍。
劉澤清的親兵原本戰鬥力也不算差，但近些年平日裡只知欺壓百姓，一旦逃命便亂了陣腳。
跑了不過數里，便有人體力不支掉隊，兵器、甲冑丟了一路。
追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隱約出現慌亂的人影，李漢興長刀一指厲聲喝道：「叛賊劉澤清就在前面！弟兄們，隨我殺！」
天武軍將士齊聲應和，士氣高漲，速度再增三分。
劉澤清聽到身後的馬蹄聲與喊殺聲，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親兵。
可慌亂之下卻選錯了路，前方竟是一條湍急的河流，河水滾滾奔流，根本無法涉水而過。
身後則是緊追不捨的天武軍，徹底陷入了死路。
「圍住！一個都別放走！」李漢興勒馬停穩，長刀橫指，兩百天武軍迅速合圍，將劉澤清及其殘餘親兵團團困在河邊。
親兵們見無路可逃，頓時潰不成軍。
有人想要舉兵反抗，李漢興眼疾手快，鐵背長刀一揮當場斬下領頭親兵的首級。
鮮血噴涌而出，剩餘親兵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丟兵器跪地投降。
劉澤清徹底絕望，從馬背上跌落在地，癱軟在泥水裡。
他看著步步逼近的李漢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連忙從懷中掏出黃金玉佩與一疊銀票，掙扎著爬起身，堆起諂媚的笑容。
「這位將軍！將軍且慢！本帥知曉你是條好漢，這些金銀珠寶盡數送與將軍！只求將軍放本帥一條生路！」
李漢興面無表情，冷眼打量著他，一言不發。
劉澤清以為他動了心，連忙趁熱打鐵，壓低聲音蠱惑道。
「將軍！你可知崇禎已是窮途末路？跟著他能有什麼前途？
本官與李自成麾下將領素有交情，你若放本官離去，本官願保舉將軍同投闖王！
到時候封官進爵、榮華富貴享之不盡，遠比在崇禎手下做個小守備強百倍啊！」
話音剛落，李漢興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鄙夷與怒斥。
「放肆！某乃遼東邊軍出身，見過國土淪喪、百姓流離，皆因爾等亂臣賊子擁兵自重、通虜通闖、魚肉百姓！
陛下乃中興聖主，英明神武，效忠陛下要功有功，要爵有爵。
某頂天立地的漢子，豈會與你這叛國叛君的亂臣賊子為伍，去投奔那禍亂中原的流寇？簡直痴心妄想！」
話音落，李漢興大手一揮，兩名天武軍士卒上前，如老鷹捉小雞般將劉澤清按倒在地，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劉澤清掙扎怒罵，卻被士卒用破布堵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慘嚎，再也動彈不得。
李漢興掃了一眼投降的親兵，冷聲吩咐：「將這些叛卒一併押回，交由陛下發落！」
一切處置妥當，李漢興親自押著劉澤清，率部調頭返回天武軍大營。
一路之上，劉澤清數次妄圖掙扎逃脫都被士卒死死壓制，再也掀不起半點風浪。
約莫兩個時辰後，天已微亮。
李漢興押著五花大綁的劉澤清，大步走入崇禎的御帳之中。
御帳之內崇禎端坐正中，周遇吉、張世澤、劉文炳等核心將領分立兩側。
李漢興單膝跪地，聲音洪亮鏗鏘：「末將天武軍守備李漢興，幸不辱命，已擒獲叛將劉澤清押至御前，請陛下發落！」
說罷，士卒將堵著嘴的劉澤清推到帳中，使其癱跪在地。
崇禎抬眼，目光落在李漢興身上，見其一身征塵，心中頗為讚賞，開口問道。
「你便是擒獲劉澤清的將領？報上名來，細說你的來歷。」
李漢興叩首，朗聲稟報導：「回陛下！末將李漢興。
原是遼東邊軍精銳，後調入京營任千戶。陛下堅守京師之時，末將率部死守城牆，未曾退後半步。
陛下南巡，末將誓死追隨。伏擊劉宗敏時末將僥倖立功，擢升守備。今日擒獲叛將，全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
崇禎聽完龍顏大悅，猛地拍案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漢興，連聲讚嘆。
「好！好一個李漢興！身處底層卻心懷家國，屢遭排擠卻死守社稷，默默無聞卻忠勇無雙，真乃我大明的英雄！」
帳內諸將也紛紛點頭。
崇禎當即抬手，朗聲道：「李漢興聽旨！朕擢升你為指揮僉事、授游擊軍銜，統領一營天武軍，賜白銀千兩，錦緞十匹！
望你日後繼續效忠朝廷，奮勇殺敵，再立戰功！」
指揮僉事、游擊，已是中層將領的實權官職，李漢興從守備一躍擢升，可謂平步青雲。
他心中激動萬分，重重叩首：「末將謝陛下隆恩！願為陛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平身吧。」崇禎溫言示意，目光隨即轉向癱跪在地的劉澤清，神色瞬間冷厲如冰。
周遇吉上前一步，抱拳問道：「陛下，劉澤清擁兵割據，通闖通虜，該當如何懲戒，以儆效尤？」
崇禎眼神冰冷的掃過劉澤清，一字一頓道：「此等禍國殃民的亂臣賊子留之無用，五馬分屍以正國法，以慰天下民心！」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劉澤清聞言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體面。
瘋狂磕頭求饒，額頭磕在地面上咚咚作響，血流不止。
「臣知罪了！臣願捐出全部家產，願為陛下做牛做馬！求陛下饒臣一命啊！」
崇禎面無表情，眼神淡漠，根本不為所動。
劉澤清見求饒無用，頓時目眥欲裂，心中怨毒叢生張口便要破口大罵。
可押解他的天武軍士卒早有防備。
見他神色不對，不等他罵出聲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劉澤清的臉頰上。
「啪！」
一聲脆響，劉澤清被抽得原地一歪，滿口鮮血噴涌而出，一顆槽牙都被打飛，嘴裡瞬間血肉模糊。
士卒見狀，怕他再亂說話褻瀆聖顏，緊接著又是兩記重重的耳光，打得劉澤清臉頰高高腫起。
嘴唇開裂，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只能癱在地上發出嗬嗬的痛苦慘嚎，再也無法放肆。
兩名士卒冷哼一聲，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爛泥的劉澤清，大步朝著帳外走去準備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