濼源門內的槍聲漸漸稀疏下來,天武軍的士兵們開始清掃戰場。
線國安被從死人堆里拖了出來,滿臉血污,頭盔不知去向,辮子散亂地垂在肩上。
他的左腿被摔斷站不起來,兩個士兵一左一右架著他,像拖一隻死狗。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任何話。
城外,多鐸的大營已經亂成一鍋粥。
多鐸看著濼源門方向沖天的火光,聽到密集的槍聲,臉色鐵青。
他的手按著刀柄,青筋暴起。
「中計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豪格站在他身旁,沉默不語。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多鐸猛地轉身,對身邊的將領道:「傳令,全軍備戰!準備攻城!」
話還沒說完,大營外圍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
周遇吉的第一鎮騎兵從側翼殺來,火槍齊射,箭如雨下,清軍外圍的哨兵被瞬間擊潰。
與此同時,黃得功的第四鎮也依託城外堡壘,從另一側發起突襲,火繩槍手在夜色中瞄準清軍的營帳射擊,清軍猝不及防,死傷數十人。
多鐸咬緊了牙關。
他知道,天武軍這是早有準備。
他們不僅要吃掉線國安的一萬漢八旗,還要趁亂消耗他的主力。
「撤!退回大營,穩住陣腳!」多鐸下令。
清軍亂鬨鬨地向後退去,周遇吉和黃得功也不追擊,只是在外圍游弋,像兩頭餓狼死死盯著獵物。
濟南城內,錦衣衛的行動也在同一時間展開。
李若璉面前攤著一張名單。
名單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正是王鰲永和方大猷這些天串聯的所有人。
「行動。」李若璉將名單遞給身邊的千戶,聲音冷厲,「一個不留,全部抓起來。」
「是!」千戶抱拳領命。
錦衣衛的校尉們如潮水般湧出密室,消失在夜色中。
張鳳翔正在家中焦急地等待消息。
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不時走到窗前望著濼源門方向的火光。
「老爺,不好了!」一個僕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外面……外面來了好多錦衣衛!」
張鳳翔手中的佛珠「啪」地斷裂,珠子骨碌碌滾了一地。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大門就被撞開了。
數十名錦衣衛校尉衝進院子,刀光在夜色中閃爍,腳步聲雜亂而急促。
「張鳳翔,通敵叛國,奉旨拿辦!」為首的百戶一亮腰牌,一揮手,「拿下!」
張鳳翔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宋炳奎的府邸同樣被錦衣衛包圍。
他正躲在臥房,把金銀細軟往包袱里塞,準備趁亂逃跑。
剛打開後門,迎面就是幾個手持鋼刀的錦衣衛校尉。
宋炳奎手中的包袱掉落在地,金銀散了一地。
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舉起雙手:「我……我投降……我投降……」
沒有人理他,兩個校尉上來將他五花大綁,拖了出去。
劉芳遠、王應泰、李化熙、楊時隆……
名單上的人一個接一個被錦衣衛從家中拖出。
有的還在翻來覆去假寐中,就被按在床上綁了。
有的試圖反抗,被當場制服。
有的跪地求饒,痛哭流涕。
鍾性朴坐在書房裡,面色灰白。
他沒有跑,也沒有反抗。
當錦衣衛破門而入時,他正對著桌上的一盞孤燈發呆。
他的手邊放著一壺酒,酒杯已空。
他抬起頭,看著湧進來的錦衣衛校尉,慘然一笑:「你們終於來了。」
為首的百戶冷冷地看著他:「鍾推官,走吧。」
鍾性朴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深深吸了一口氣:「我自己走。」
錦衣衛的抓捕進行得異常順利。
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士紳、官員,在刀槍面前,一個個原形畢露。
抓捕名單上的最後一個人,是德王朱由櫟。
德王府大門緊閉,府內則燈火通明。
李若璉親自帶隊,率領數百名錦衣衛精銳,將德王府圍得水泄不通。
他站在門前,手按刀柄,抬頭望了一眼府門上那塊德王府的匾額,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敲門。」他淡淡道。
錦衣衛校尉上前,用刀背砸門。
沉重的撞擊聲在夜色中迴蕩,一下,兩下,三下。
府門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太監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顫抖:「誰……誰在外面?」
「錦衣衛辦案,開門!」李若璉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門裡。
府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那內官探出頭來,看到門外黑壓壓的錦衣衛,嚇得啊了一聲,連忙縮回去。
李若璉不耐煩了,一揮手:「撞開!」
幾個錦衣衛校尉抬著一根粗木,猛地撞向府門。
一聲巨響,門閂斷裂,府門轟然大開。
錦衣衛魚貫而入,迅速控制了府內的各個要害。
內官、侍女、侍衛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沒有人敢抵抗。
德王朱由櫟坐在書房裡,聽到外面的喧譁聲,手猛地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成碎片。
「來了……」他喃喃自語,臉色慘白如紙。
他沒有跑。
他知道,跑不掉了。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李若璉大步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四個錦衣衛校尉。
德王抬起頭,看著李若璉強作鎮定,聲音卻止不住地顫抖:「你……你們要幹什麼?孤乃大明親王!爾等擅闖王府,該當何罪?」
李若璉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展開亮在德王面前:「德王朱由櫟,勾結逆黨,通敵叛國,圖謀獻城。奉陛下旨意,立即拿辦!」
德王的臉抽搐了一下,手死死攥著椅子扶手。
他還想掙扎,聲音陡然拔高:「胡說!孤是大明親王,怎麼可能通敵?你們有證據嗎?孤要面見陛下!孤要——」
「德王!」李若璉打斷他,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寒風,「你的事,泄露了。」
德王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李若璉那雙冰冷無波的眼睛和門外黑壓壓的錦衣衛,他忽然泄了氣,癱軟在椅子上。
「我……」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沒有……我沒有……」
李若璉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揮手:「帶走。」
錦衣衛校尉上前,將德王從椅子上拖起來。
德王的雙腿在發抖,幾乎站不穩,被兩個校尉架著往外走。
當夜,錦衣衛的詔獄裡燈火通明。
二十餘人被關在不同的牢房中,各懷心思。
有的哭,有的罵,有的沉默不語,有的不停磕頭求饒。
刑具在牆上泛著冷光,空氣里瀰漫著血腥和霉味。
李若璉從詔獄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連夜入宮覲見。
御帳中,朱明遠正坐在輿圖前望著濟南城防的部署。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李若璉單膝跪地,抱拳道:「陛下,錦衣衛已收網。
德王朱由櫟、都指揮使王遵坦、推官鍾性朴等二十三人全部到案,無一人漏網。
線國安的漢八旗已被全殲,線國安本人被生擒,正在審訊。」
朱明遠點了點頭,目光落在李若璉身上:「審了嗎?」
李若璉道:「初步審訊,這些人對通敵叛國之事供認不諱。但臣以為,此事牽連甚廣,山東其他地方的士紳,恐怕也有參與。」
朱明遠站起身,負手而立走到帳門口,望著外邊的夜色。
夜風很涼,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山東是大明的山東,不是這些士紳的山東。
他們能串聯到濟南城內的這些人,難道就不會串聯到濟南之外?山東其他府縣的士紳,難道就沒有參與其中?」
李若璉低著頭,不敢接話。
朱明遠轉過身,目光如刀,一字一頓:「嚴審。一查到底。
不管牽涉到誰,不管他是什麼身份,哪怕他是至聖先師的子孫,孔府的人,只要參與了通敵,朕都絕不放過。」
朱明遠原本只是想將山東作為抵抗前線。
但隨著戰爭的進程,他現在已經想認真經營山東。
畢竟天武軍士卒大多數都是北方人,而且第二批南遷的幾乎都還在登萊。
所以山東的士紳他早就想收拾了,畢竟這麼多人要養,土地不可能平白變出來,自然得讓這些士紳配合一下。
而這件事正好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徹底擴大化將山東士紳一網打盡。
李若璉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他抬起頭低聲道:「陛下,臣在審訊中發現,這些人勾結極深,聯絡極廣,甚至連孔府……也似乎有所牽連。」
朱明遠盯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他自然知道這是李若璉在揣摩聖意,但借這個由頭將孔府也一併收拾了也未嘗不可。
孔府在山東經營數百年,樹大根深,歷朝歷代都對其恩寵有加。
朱明遠前世讀到這段歷史,心中就憋著一口氣。
如今他穿越到這裡,孔府若是老老實實他也懶得動。
但如果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他不介意讓天下人看看,所謂至聖先師的後人,在國難當頭時是什麼嘴臉。
「繼續審。」朱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管涉及到誰,哪怕他是衍聖公,只要查實了,就按國法處置。所有證據,必須做實,不能給人留下把柄。」
李若璉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鏗鏘:「臣遵旨!臣必查個水落石出,絕不放過一個叛賊!」
朱明遠點了點頭,擺了擺手:「去吧。」
李若璉起身,後退三步,轉身大步走出御帳。
御帳外,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濟南城保住了,但清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