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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滿清內鬥

2026-10-14 21:24:13 作者: 問劍凌霄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火藥桶。

  多鐸猛地抬頭,臉色驟變。

  「鄭親王——!」

  「坐下。」

  多爾袞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多鐸咬著牙,腮幫子鼓起又癟下。

  濟爾哈朗這句話戳中了他的痛處。

  德王與他暗中通信,約定裡應外合開城,結果被崇禎的錦衣衛截獲了。

  崇禎在城中設下天羅地網,把趁夜入城的漢軍旗精銳全部坑殺在了濟南城的街巷裡。

  那是多鐸在整個濟南之戰中最大的失誤。

  濟爾哈朗沒有退讓,也沒有提高聲音。

  他只是淡淡地站著,等著多爾袞的反應。

  多爾袞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知道濟爾哈朗會出手。

  他也知道濟爾哈朗肯定會把德王那件事搬出來。

  濟爾哈朗的邏輯很簡單。

  

  豪格有失,但你多鐸也有失。

  豪格的前鋒折在濟南,你多鐸的一萬漢軍旗精銳折在城內。

  兩人都是敗軍之將,憑什麼只罰豪格不罰多鐸?

  這個邏輯不難看穿,但要駁倒它卻不容易。因為濟爾哈朗說的是事實。

  多爾袞沉吟了片刻。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此刻不是內鬥的時候。

  崇禎在山東分地練兵,打造堡壘,步步為營。

  西邊還有李自成和張獻忠這些虎視眈眈。

  大清朝雖然入了關,但腳跟還沒站穩。

  如果現在開始清算豪格,兩白旗和正藍旗的梁子就徹底結死了。

  正藍旗雖然殘了,但豪格畢竟是先帝的長子,在宗室中仍有影響。

  那些對多爾袞專政心懷不滿的人會全部聚攏到豪格旗下。

  但不付出任何代價就保下來,日後八旗誰還怕打敗仗?

  濟爾哈朗的面子也得給,但給多少,怎麼給,這個度他必須拿捏好。

  「鄭親王所言,也是有理。」

  多爾袞開口了。語氣平靜,像是在聊家常。

  「但戰敗不可不罰。否則我大清八旗如何保持戰鬥力?」

  濟爾哈朗聽懂了。

  多爾袞同意了他邏輯的前半段。

  豪格可以保。

  但不同意後半段。

  豪格不能免責。

  戰敗必罰,八旗鐵律。

  如果因為對手特殊就免除敗軍之將的責罰,那日後誰還會對軍令心存敬畏?

  「睿親王認為該如何?」濟爾哈朗問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將在八旗內部掀起滔天巨浪。

  多爾袞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環顧了一圈殿內眾人。

  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像是在徵詢意見,也像是在清點站隊。

  「豪格輕兵冒進,致使正藍旗在濟南城北折損過半,八旗為之震動。此罪不可不罰。」

  他停頓了一下。

  「正藍旗交出十個牛錄,分給其餘七旗。」

  砰!

  豪格一拳砸在交椅扶手上,整個人騰地站了起來。

  他雙眼圓睜,額頭上青筋暴突。

  「十個牛錄?!」他的聲音近乎咆哮,震得武英殿的樑上簌簌落灰。

  「多爾袞!你想針對本王直來便是,不用繞這些彎子!十個牛錄,你怎麼不直接革了我正藍旗的旗籍?」

  也怪不得豪格如此失態。

  正藍旗本就是八旗中的小旗。

  皇太極在世時,八旗歷經數次調整,壯大兩黃旗、削弱兩藍旗。

  正藍旗經過多次拆分削減,全旗加上蒙八旗和漢八旗附屬牛錄,也不過四十多個牛錄。


  在濟南一戰,城北野戰折了八個參領。

  現在滿打滿算,完整能戰的牛錄只剩二十幾個。

  多爾袞開口就是十個牛錄,這幾乎等於把正藍旗的骨頭架子拆了。

  而且少了這十個牛錄,他連補員都沒法補。

  八旗的牛錄不只是軍事單位,也是戶籍、經濟和社會組織。

  一個牛錄代表三百人丁,代表可以徵調的人口基數也代表對應的旗地和賦稅。

  正藍旗已經損失了一半以上的披甲人丁,如果再交出十個牛錄,連最基本的旗內婚姻、補員、經濟運轉都維持不下去。

  這是要滅他的旗。

  多爾袞沒有看他。

  他甚至沒有回應豪格的咆哮。

  他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開浮在面上的茶沫,像是豪格的話根本沒有傳進他的耳朵里。

  然後他看向濟爾哈朗。

  「鄭親王以為如何?」

  濟爾哈朗沉默了。

  他知道多爾袞是在拉他入伙。

  十個牛錄奪豪格的旗,分給七旗。

  如果他點頭,鑲藍旗也能分到一杯羹。

  他濟爾哈朗就從一個保豪格的人變成了分地的一員。

  豪格日後恨的就不只是多爾袞一個人,而是多爾袞、濟爾哈朗以及其餘六個旗主捆綁在一起。

  這是連環套。

  和多爾袞打交道,每一步都是連環套。

  但濟爾哈朗沒有別的選擇。他已經出了手,已經表明了立場。

  豪格不能倒!

  多爾袞給了他台階下。

  豪格可以保,但要付出代價。

  這個代價是多爾袞定的十個牛錄。

  如果濟爾哈朗現在翻臉,連這個台階都沒了。豪格會被罰得更慘,而他濟爾哈朗也什麼都撈不到。

  「怎麼分?」濟爾哈朗問道。

  三個字一出口,殿內的局面就定了。

  豪格猛地轉頭看向濟爾哈朗,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

  濟爾哈朗沒有看他,目光平靜地落在多爾袞臉上,等著回答。

  多爾袞放下茶盞,緩緩說道:

  「正黃旗——兩個牛錄。正白旗——兩個牛錄。鑲藍旗——兩個牛錄。鑲白旗、正紅旗、鑲紅旗、鑲黃旗——各一個牛錄。」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正黃旗兩個——那是天子的旗,順治年幼,多爾袞以攝政王代行皇權,這兩個牛錄名義上歸皇帝,實際上在多爾袞手裡。

  正白旗兩個——那是多鐸的旗。

  鑲藍旗兩個——那是濟爾哈朗的旗。

  多爾袞、多鐸、濟爾哈朗各得兩個。

  最能打的三個人拿走了最大三份。其餘四旗各一個,不多不少,剛好夠雨露均沾。

  這個分配方案妙就妙在這裡。

  每個人都得了好處,每個人都成了共謀。

  豪格想翻盤,他面對的不是多爾袞一個人,而是其餘七旗。

  濟爾哈朗點了點頭。

  他點了頭。

  鑲藍旗分兩個牛錄,這筆買賣不虧。

  雖然他知道多爾袞此舉是在削弱正藍旗的同時鞏固自己的勢力,但他濟爾哈朗不是聖人,他也是王爺。

  王爺首先考慮的是自己的旗。

  豪格不死就行,至於正藍旗還剩幾個牛錄那是豪格自己的事。

  更何況,只要保住了豪格這個旗幟,正藍旗就還是正藍旗。

  多爾袞就還不能在宗室中一手遮天。

  濟爾哈朗換來兩個牛錄,削弱了正藍旗壯大了鑲藍旗,又維持了限制多爾袞的平衡。

  一舉三得,何樂不為。

  豪格看懂了這一切。

  從濟爾哈朗點頭的那一瞬間起,豪格就知道自己輸了。

  濟爾哈朗保他不是因為交情,而是因為需要。


  現在需要還在,但濟爾哈朗選擇了一種更狡猾的方式來滿足這種需要。

  削弱豪格、壯大自己,然後繼續維持抗衡多爾袞的平衡。

  濟爾哈朗賭的是豪格不敢掀桌子。

  正藍旗殘了,掀桌子豪格第一個死。

  豪格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站在那裡,目光從殿內每一個人臉上掃過。

  多爾袞面無表情,等著他屈服。

  多鐸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毫不掩飾。

  濟爾哈朗避開了他的目光,望著對面的牆壁,仿佛牆上那幅《江山萬里圖》突然變得無比迷人。

  滿達海低著頭看自己的靴尖。

  阿巴泰閉目不語,像是睡著了一樣。

  尼堪、博洛、羅洛渾、屯齊這些平日裡對他畢恭畢敬的宗室將領,此刻全都沉默著,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他說話。

  一個都沒有。

  豪格忽然笑了一聲。

  「好。你們很好。」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

  回頭扔下一句話。

  「本王不會交出這十個牛錄。」

  說完,他大步向殿外走去。

  侍衛們見肅親王怒氣沖沖而來,慌忙拉開殿門。

  武英殿裡安靜了很久。

  多爾袞看著豪格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把茶盞放回案上,茶已經涼透了。

  「散了吧。」

  沒有人多說一句話。

  所有人魚貫而出,交椅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然後歸於沉寂。

  最後,武英殿裡只剩下多爾袞和多鐸兩個人。

  多鐸站在多爾袞身邊,終於把憋了半天的話問出來。

  「他要真不交怎麼辦?」

  多爾袞沒有回答。

  他望著殿門外那片白花花的日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會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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