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器工坊。」朱明遠點了點案上的圖紙,「朕先給你們看幾樣東西。」
第一張圖紙,是他在京師時畫的那版燧發槍。
撞擊式發火裝置,側推式藥池蓋,彈簧蓄力機構。
這張圖紙在場的人或多或少都見過,南京的軍器局已經在按照這個圖紙生產燧發槍了。
畢懋康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他寫的《軍器圖說》里就記載了燧發槍的結構,但和皇帝這張圖紙比起來,他書里的那張圖就顯得極為粗糙了。
第二張圖紙展開,在場的七個人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朱明遠在登萊時改良的第二代燧發槍圖紙。
和第一版相比,這一版的改進之處全部標註在了圖紙上。
槍機閉鎖機構增加了兩處加強筋,解決了連續射擊後機件鬆動的問題。
彈丸和火藥改為預裝紙包彈,射手只需撕開紙包倒入火藥和彈丸,裝填速度提升了三倍不止。
槍托的弧度經過重新計算,抵肩射擊時後坐力傳導更加均勻,精度和舒適度同步提升。
槍管內部增加了簡單的定位卡槽,保證了彈丸推出方向的一致性。
畢懋康把圖紙拿在手裡,湊近了看了又看,手指順著圖紙上標註的線條一路摸下去,嘴唇微微發抖。
他鑽研火銃製造幾十年,一眼就看出這些改良的價值。
如果說第一版燧發槍是從無到有的突破,這第二版就是把燧發槍從能打提升到了好用。
「陛下!」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這預裝紙包彈的構想,老臣想了幾十年都沒想出這麼簡單的法門。
把火藥和彈丸預先包在一起,裝填的時候撕開封口一股腦倒進去。這麼簡單的事,老臣怎麼就沒想過呢!」
朱明遠沒有說話,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好處。
很多的科學發現都是靈光一現,而他不需要靈光,畢竟幾百年的靈光都在他手上。
只是又鋪開了第三張圖紙。
這張圖紙比前兩張大了足足兩倍。
紙上畫的不是燧發槍,而是一桿全新的火銃。
槍管更長,槍身更重,槍機結構更加複雜,槍托上還加了一個可以調節的瞄準標尺。
圖紙上用硃筆標註了三個字:天武槍。
旁邊用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數據。
口徑、槍管長度、有效射程、最大射程、裝藥量、彈丸重量。
畢懋康湊近了看這些數字,看著看著臉色就變了。
這桿槍的有效射程標註的單個有效射程是一百五十步,比現在的燧發槍遠了快七成。
這個單個有效射程和密集隊列有效射程區別極大,單個有效射程能達到一百五十步,那密集隊列有效射程甚至能達到二百五至三百步。
第四張圖紙鋪開。
野戰天武炮。
炮管比當前的天武炮更長更細,炮架帶有可調節仰角的螺杆機構,炮輪用鐵箍加固。
炮身重心經過重新計算,可以在行軍時由兩匹馬拖拽高速機動。
圖紙旁邊同樣標註了詳細數據:射程、仰角、裝藥量、炮彈種類。
第五張圖紙鋪開。
攻城天武炮。
這是一門龐然大物,炮管粗得像水桶,炮壁厚度是野戰炮的三倍,炮架是固定式的重型鐵座,需要八匹馬才能拖拽。
圖紙旁邊標註的裝藥量讓畢懋康的眼皮跳了一下。
單次裝藥量是當前天武炮的六倍,炮彈重量是五倍。這玩意不是用來打人的,是用來砸開城牆的。
畢懋康把五張圖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把圖紙小心翼翼地放回案上。
他抬起頭看著朱明遠,蒼老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情。
「陛下,老臣直言。這天武槍和這兩門新炮,以大明今日的冶鐵和鑄造水平,恐怕造不出來。」
朱明遠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不悅:「朕知道。」
畢懋康愣了一下。
「朕把這些圖紙拿給你們看,」朱明遠將圖紙一張一張捲起來,攏在手裡掂了掂。
「不是要你們馬上就造出來。以大明現在的技術底子,能把第二版燧發槍和現在的天武炮造好,就已經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這些新圖紙,不管是天武槍、野戰炮、攻城炮都是給你們的靶子。
你們先研究和琢磨,一件一件地拆,一個零件一個零件地領會。
等機械工坊把精密加工的能力提上去了,冶鐵工坊把鋼材的質量穩定住了,再考慮量產。
朕不著急,朕有的是耐心。但你們不能沒有方向。」
這番話在殿中迴蕩了好一陣,眾人才從震撼中緩緩回過神來。
畢懋康的手還在微微發顫,但他沒有再看圖紙,而是看著朱明遠。
他做了一輩子軍器,見慣了朝廷對軍器製造的敷衍和輕視,這還是他第一次從皇帝嘴裡聽到「技術底子」、「精密加工」這樣的字眼。
沒有人再問了。
機械工坊和火器工坊的內容已經足夠他們消化一整年了。但朱明遠還沒有說完。
朱明遠收回案上的圖紙,又從王承恩手中接過幾頁寫滿了字的宣紙,展開平鋪在案面上。
宣紙上沒有畫圖,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他在從濟南去南京的海船上寫的,前後寫了好幾個晚上。
「火藥工坊。」他點了點第一頁紙,「火藥是火器的根本。火藥不好,再好的火銃也是燒火棍。朕也不多說什麼,你們自己看。」
他將那張寫滿了火藥配比和工藝步驟的宣紙推到七人面前。
紙上只寫了一頁,但紙面上的內容讓七個人的瞳孔同時劇烈收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