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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鎮江之戰(二)

2026-10-14 21:28:25 作者: 問劍凌霄

  他前排的刀盾兵已經傷亡大半,長槍兵也在潰散,騎兵更是已經退到了百步之外。

  御營的第三輪齊射隨時可能到來,而他的陣線已經撐不住了。

  「後撤!」他咬著牙喊出了這兩個字。

  但已經不需要他下令了。

  前排殘存的士兵們已經開始轉身奔跑,拼命往大營方向逃去。

  潰退的速度比馬得功預想的快得多。

  三千人的陣線在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內就變成了一團混亂的潰兵,在開闊地上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

  馬得功的副將想要組織撤退,但潰兵根本不聽號令,只顧著往大營方向跑。

  副將的馬被潰兵撞得歪了好幾次,差點摔下馬背。

  馬得功騎在馬上,臉色慘白。

  他打了十年仗,從來沒有在一個照面之內就輸得這麼徹底。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大營,咬咬牙,驅馬加入了潰退的行列。

  御營前鋒陣地後方,朱明遠放下瞭望遠鏡。

  他面前的開闊地上,劉良佐前鋒的潰兵正在倉皇奔逃。

  開闊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數百具屍體和傷兵,還有被丟棄的盾牌、長槍和旗幟。

  

  一面歪倒的旗幟上繡著一個大大的「馬」字,正在秋風中無力地翻卷。

  「前鋒潰了。」張世澤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閒聊。




  朱明遠搖了搖頭:「不急。」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劉良佐大營的動靜。

  大營中已經炸了鍋。

  前鋒的潰兵湧入營門,將恐慌帶到了營中。

  從望遠鏡里可以看到,營中的兵丁正在四處亂竄,有人牽馬有人扛箱,還有人已經開始往北面的小路跑了。

  「劉良佐的兵,比他本人還慫。真是將熊熊一窩!」朱明遠放下望遠鏡,轉頭對張世澤說。

  「傳令——第一鎮全部展開,正面壓上。

  第二鎮從南側包抄,卡住劉良佐往蘇州方向的退路。」

  張世澤領命,對身後的傳令兵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令旗在午後的日光中急速揮舞,將皇帝的命令傳遞到每一個營頭。

  御營第一鎮的三個營頭同時在開闊地上展開了陣型。

  每個營頭排成三排橫隊,每排之間相隔二十步。

  第一排是燧發槍兵,第二排也是燧發槍兵,第三排是騎兵。

  騎兵全部下馬,牽著馬匹跟在步兵後面,隨時準備上馬衝鋒。

  這種陣型既保持了火力的連續性,又保留了騎兵的衝擊力,是朱明遠根據自己的實戰經驗和兵書不斷改良出來的。

  三排橫隊像三道黑色的波浪,平推過來。

  速度不快,但節奏極其穩定。

  前排每前進一百步就停下來整隊一次,然後繼續推進。

  這種穩紮穩打的推進方式讓對面大營中的潰兵更加恐慌,因為御營的步伐不是衝鋒,而是一種從容的碾壓。

  劉良佐站在中軍帳前,臉色鐵青。

  他剛才親眼看到了前鋒潰敗的全部過程。

  馬得功的三千人在御營面前連一炷香都沒撐住。

  馬得功本人倒是活著回來了,但他的右臂袖子上有一個燒焦的彈孔,臉色慘白得跟死人一樣。

  「你他娘的說清楚!」劉良佐一把揪住馬得功的衣領。

  「什麼叫站不住?什麼叫打不過?三炷香之前你還跟老子拍胸脯說你的前鋒營是精銳,現在呢?!」

  馬得功的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來。

  「大帥……御營的火器不對……他們的火銃射程至少在一百二三十步開外,而且裝填極快。

  屬下帶了幾十年的前鋒營,從沒見過這麼快的東西。弟兄們還沒衝到跟前就被打穿了……」

  劉良佐鬆開手,轉身望向大營東側。


  從營門的縫隙中可以看到,御營的三排橫隊正在穩步推進。

  那些黑色的陣列在秋日的陽光下看起來像是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牆。

  「他們有多少人?」劉良佐問。

  「目測第一排就有兩三千,」馬得功的聲音還在發抖。

  「後面還有兩排。加上南側包抄過來的——至少兩萬人。」

  兩萬人。

  他手下有五萬多人,聽起來是御營的兩倍多。

  但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五萬多人里有將近兩萬是從蘇州、松江、常州幾個衛所收攏來的降兵。

  那些降兵原本就是充數的,守個城門還湊合,拉到野地里打仗,御營一輪齊射就能把他們打散。

  剩下三萬多人雖然是他自己的舊部,但裝備和訓練水平跟御營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御營的燧發槍他聽說過。

  濟南之戰的時候,劉澤清的三萬人在御營的槍口下連一夜都沒撐過去。

  當時他還覺得那是劉澤清太廢物。

  現在看來,不是劉澤清太廢物,而是御營太強了。

  「張天祿!」劉良佐厲聲喊道。

  張天祿從人群中擠出來。

  這個在揚州當了幾年總兵的悍將,此刻臉上的橫肉也在微微抽搐,但他強撐著沒有露出慌亂。

  「你帶五千人守住東面。把壕溝里的木板都撤了,把拒馬推到前面去。弓箭手全部調上去,藏在拒馬後面。」

  劉良佐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不管用什麼法子,必須把御營拖住至少一個時辰!」

  張天祿領命而去。

  劉良佐又轉頭對田雄說:「你帶三千人守住南面。南面是御營的包抄方向,也不能丟。丟了南面咱們就被包了餃子。」

  田雄也領命而去。

  劉良佐站在中軍帳前,看著手下將領四散而去,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變得陰沉。

  他回頭看了一眼大營北面。

  那裡是長江的方向!

  從鎮江往北,到了瓜洲渡口,過了長江就是揚州。

  他現在在大明肯定是混不下去了。

  御營今天展現出來的戰鬥力讓他徹底放棄了一切幻想。

  什麼五萬人對兩萬人,優勢在我!

  什麼鎮江堅城,什麼南京勛貴的內應,全都是自欺欺人的妄想。

  崇禎的御營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高水平的軍隊,他手下的烏合之眾在御營面前連一層紙都算不上。

  「大帥,」一個參將湊過來低聲問道,「要不要把預備隊調上去?」

  劉良佐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預備隊不調。傳令下去,親軍營全部集合,馬匹全部備好。」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話,「把糧草輜重全部推倒堵住北面的道路,但不要燒。燒了就是告訴所有人老子要跑,推倒就行。」

  參將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劉良佐的意思。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轉身去傳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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