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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收攏闖軍殘部(下)

2026-10-14 21:30:12 作者: 問劍凌霄

  他當即派錦衣衛千戶帶著他的親筆信進山。

  信寫得極為簡練:闖王已死,諸位節哀。

  北面建虜,南面白杆兵,西面張獻忠,東面朝廷駐軍。

  四面合圍,糧草斷絕。

  降明還是降清,請諸位三思。

  若降明,條件照舊,第一批糧草已在夷陵裝船,點個頭就運進山。

  這一次,闖軍的反應不一樣了。

  十二月上旬,劉芳亮派人出山,遞了一句話給呂大器。

  要談可以,朝廷先證明誠意。

  第一批糧草先運進山,再談條件。

  呂大器答應了。

  

  糧草從夷陵裝船,沿著長江運到夔州,然後由民夫挑進山。

  一萬石米,三千斤鹽,五百頭醃豬,還有一批藥材和布匹。

  這些東西對於朝廷的軍需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斷糧多日的闖軍殘部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

  糧草運進山的第三天,劉芳亮派人傳話:願意見面談。

  呂大器親自進山。

  他一個六十三歲的老頭子,坐了三天船又騎了兩天馬,在臘月刺骨的寒風裡翻過了三道山樑。

  終於在一個叫青石砭的地方見到了劉芳亮、李過和郝搖旗。

  會面的地方是一座廢棄的山神廟,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香爐里長出了青苔。

  雙方在供桌兩側各自坐下。

  呂大器沒有繞彎子。

  他從袖中取出聖旨展開,一字一頓地念了一遍。

  念完之後,他將聖旨合上放在桌上,然後說了一句話。

  「諸位的處境,我不多說,你們自己比我清楚。

  北面是建虜的鐵騎,南面是忠貞侯的白杆兵,西面是張獻忠,東面是朝廷的駐軍。

  建虜的斥候已經到房縣了,最多再過兩個月,他們就會進夔東。

  到時候你們面對的不是我呂大器,是建虜的八旗和吳三桂的關寧鐵騎。

  你們打過八旗,自然知道打不打得過。"

  山神廟外面北風呼嘯,破窗里灌進來的風將供桌上的油燈吹得不斷搖晃。

  劉芳亮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問了一句話。

  「權將軍呢?」

  呂大器答得很乾脆:"還活著。在南京有吃有穿,除了沒有自由,什麼都不缺。

  陛下說了,劉宗敏的處置,等李來亨到南京面聖之後再說。"

  劉芳亮站起身,走到山神廟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山谷。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轉過身來。

  「我們降明。」

  呂大器將聖旨重新展開放在供桌上。

  三人依次上前,用自己的刀劃破手指,在聖旨上按了血印。

  按照約定,夔州營正式設立,暫轄三個營頭,每營編制三千人,總兵力九千餘人。

  劉芳亮為中營總兵、李過為左營總兵、郝搖旗為右營總兵。




  同時從夔州營抽調同樣數量的軍官編入白杆兵,兩軍混編整訓。

  這一切都在臘月中旬便完成了。

  呂大器的急報在路上走了半個多月,送到南京時已是正月初三。

  朱由檢提筆在呂大器的急報上批了一行字:著吏部議呂大器之功,兵部擬劉芳亮等三人封賞。

  另,李來亨到南京後安排面聖。

  他擱下筆,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在呂大器的急報之外,還有一份錦衣衛的密報。

  密報上說,劉芳亮等人看到第二道聖旨。

  也就是令李來亨赴南京覲見的那道旨意時,三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朱由檢能理解他們的反應。

  他沒有在聖旨里寫讓李來亨來南京做什麼。


  越是不寫理由,他們越是會往壞處想。

  覲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輩,在闖軍里既不是總兵也不是主帥,朝廷特意點名要他赴南京覲見,還能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做質子。

  事實上,他召李來亨來南京,確實有敲打闖軍諸將的意思。

  這層意思他不說,劉芳亮和李過也能領會。

  接近一萬人的降軍,朝廷給了番號、給了糧餉、保留了一定建制,但如果沒有一點約束,那朝廷就是養虎為患。

  李來亨赴南京,就是這層約束。

  不需要在聖旨里明說,彼此心知肚明。

  但敲打之外,他確實還有另一層打算。

  歷史上李來亨是夔東十三家中最能打的將領之一,也是堅持抗清到最後的那一個。

  清軍三路圍攻茅麓山,李來亨糧盡援絕,舉家自焚,至死不降。

  這樣的人,骨子裡有一股悍勇和忠義。

  如果能為朝廷所用,將來在北伐建虜的戰場上,必然能獨當一面。

  當然,現在還早。

  人還沒到南京,心也還在闖軍那邊。

  朱由檢將批好的急報交給王承恩,吩咐他即刻送內閣。

  王承恩接過急報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他聽見皇帝在身後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崇禎十八年了。"

  王承恩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呂大器在夔東又待了半個多月,等到白杆兵的軍官全部進駐各營、混編方案正式啟動之後,才啟程回京。

  走之前,他辦完了最後一件事。

  送李來亨進京。

  李來亨是李過的養子,今年二十出頭,生得濃眉大眼,麵皮黝黑,一雙眼睛裡透著一股子野氣。

  他騎著一匹栗色川馬,帶了兩名親兵和一隊呂大器安排的錦衣衛緹騎,在正月的寒風中沿著來時的路往東走。

  李過站在隘口上目送他遠去。

  山風獵獵,吹得他的斗篷獵獵作響。

  他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灰白,嘴唇緊緊抿著,一直抿到發白。

  郝搖旗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低聲罵了一句什麼,被風颳散了,誰也沒聽清。

  李過頭也不回地說:「別罵了。來亨去南京,總比跟著咱們在山裡啃樹皮強。」

  郝搖旗張了張嘴,到底沒有說話。

  與此同時,呂大器派出的聯絡官分別趕往陝北和漢中。

  高一功所部兩千人駐紮在陝北與寧夏交界處,白廣恩和唐通的殘部千餘人敗退至漢中一帶。

  李自成死後,這些人各自為戰,糧草斷絕,處境比夔東的劉芳亮等人更加艱難。

  聽聞夔東已經降明、劉宗敏在南京也活著,高一功第一個派人送來了降表。

  白廣恩和唐通緊隨其後,在正月底先後接受了招降。

  到大年初七,呂大器從夔東啟程返京的時候,闖軍殘部的收攏已經基本完成。

  夔州營九千餘人駐紮夔東,接受秦良玉的節制和白杆兵的混編整訓。

  陝北高一功所部兩千人編入陝西明軍序列,向重慶方向靠攏。

  漢中白廣恩和唐通殘部千餘人也命令他們向夔東地區轉移。

  至此,大順軍殘餘勢力全面降明。

  從西安稱帝到全軍覆滅,不過短短不到一年。

  從陝西起事的燎原烈火,到最後一簇火苗被收編。

  這場席捲了半個天下的流民戰爭,終於畫上了句號。

  但朱由檢知道,收編只是第一步。

  真正難的是後面的改造。

  歷史上這些降軍降而復叛的例子太多了,如果不能徹底消化,早晚是禍患。

  他提筆又寫了一道諭旨,發給在夔東主持整訓的秦良玉。

  諭旨上只有一句話——


  「降卒與白杆兵同灶吃飯,同營住宿,同場操練,不許有明闖之分。違令者,無論明闖,一律軍法從事。」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又看了一眼案上呂大器那份急報。

  李來亨已經在路上了。

  正月下旬,應該就能到南京。

  他倒想看看,歷史上那個在茅麓山上舉家自焚、寧死不降的李來亨站到他面前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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