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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擴充御營(上)

2026-10-14 21:31:19 作者: 問劍凌霄

  崇禎十八年二月初八,大朝議。

  天色未明,午門外的燈籠便在晨霧中暈開一團團橘黃色的光。

  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員魚貫穿過午門,穿過金水橋,在奉天殿內外列隊站定。

  二月的晨風依舊凜冽,吹得丹墀上站著的官員們袍袖翻飛,但沒有人縮脖子。

  今日這場大朝議的氣氛有些微妙。

  因為今日奉天殿裡站著的人,比以往多了幾張陌生面孔。

  左側武將班列中,除了御營第一鎮總兵張世澤、第二鎮總兵劉文炳之外,還站著幾個大多數朝臣都叫不出名字的人。

  前不久才從鎮江調到南京的劉肇基、牟文綬、楊文驄三人站在一處,盔甲鮮明,面色沉穩。

  他們雖是新面孔,但鎮江一戰打出了聲威,朝中官員多少聽說過他們的名字,議論聲並不大。

  真正讓百官側目的是另外幾個人。

  孝陵衛指揮使梅春站在劉肇基身後半步的位置。

  他這個指揮使在南京做了數年,手底下只有不到五百個守陵老兵,在朝堂上從來排不上號。

  今日居然站在了奉天殿裡,而且還是靠前的位置,不少官員互相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再往後,是三個穿著隨駕文官服色的陌生人。

  這三個人站在文官班列的末端,雖然是第一次見這種大場面,但三人也都顯得非常從容。

  閻應元、陳明遇、馮厚敦。

  江陰三公的名字在江南民間已經傳開了。

  御營在平叛途中經過江陰時,皇帝親自下馬相迎,並以「江陰三公」相稱的故事,被茶館裡的說書人編成了話本連講了好多天。

  但真正見過這三個人的朝官寥寥無幾。




  更讓人側目的是右側班列中一個膀大腰圓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御營制式的玄色戎裝,站在武將班列中像一尊鐵塔。

  他的頭髮顯得有些凌亂,臉上的胡茬有些都泛了灰白,但站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如鷹隼般掃視著殿中眾人。

  劉宗敏。

  這個名字在奉天殿中引起的震動,遠比江陰三公要大得多。

  大順朝的權將軍、李自成麾下第一猛將、崇禎十七年在京師城下與天武軍血戰數日的悍匪頭子。

  如今居然穿著御營的戎裝,站在大明朝的奉天殿裡。

  幾個老臣看到他,臉色當場就變了。

  

  站在劉宗敏身旁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濃眉大眼,麵皮黝黑,穿著御營守備的戎裝。

  李來亨!

  沒有人認識他。

  但能站在劉宗敏身邊、穿著御營的軍服,自然也引起了諸多猜測。

  還有一個人站在張世澤身後,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面容英朗,眉宇間有一股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

  他穿著一身靛藍色戎裝,站姿筆直如松。

  鄭森!

  他在登萊水師歷練數月,又得了皇帝親賜的表字「大木」,如今奉調入京,朝中認識他的人也是屈指可數。

  但他作為錢謙益的弟子和平海伯鄭芝龍的長子,朝中還是有些人認識。

  甚至有傳言說他沒被錢謙益的案子牽連都是因為鄭芝龍幫朝廷運了無數的糧食,這才將他從皇帝手上報下來。

  這些新面孔的出現,讓奉天殿裡的氣氛從一開始就繃得緊緊的。

  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不會無緣無故把這些人召入朝堂。

  今天這場大朝議,必然有大事要定。

  朱由檢升座時,殿中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平息。

  他今天穿著一身赭紅色龍袍,袖口和領口繡著翻騰的金龍。

  他坐在龍椅上,目光從殿中百官臉上緩緩掃過,在新添的幾張面孔上略停了停,然後移開了。

  王承恩站在御案旁,高聲道了一聲「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朱由檢沒有等百官開口,直接說道:「今日大朝議,朕有一事要先與諸卿商議。」


  他的聲音不高,但奉天殿的攏音結構讓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了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中原北虜肆虐,據京師而窺江南,隨時有南下之心。朕意擴充朝廷軍備,以御外侮。眾卿有何想法?」

  殿中安靜了一瞬。

  在場的官員們都不是傻子。皇帝一上來就說「擴充軍備」,又說「眾卿有何想法」。

  這分明不是在徵求意見,而是在讓人遞梯子。

  經歷了江南士紳案和南京勛貴案之後,還在奉天殿裡站著的官員們,沒有一個不懂得揣摩上意。

  范景文第一個出列。

  這位首輔的動作不疾不徐,整了整袍袖,朝朱由檢行了一禮,蒼老的聲音在殿中迴蕩開來。

  「陛下聖明。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擴大軍器製造規模。

  濟南之戰與鎮江之戰已充分表明,陛下改良後的火器。

  無論是燧發槍還是天武炮,其犀利程度遠超舊式火銃。

  有此利器,必然能抵擋建虜南下,乃至北伐中原、收復舊都。

  臣懇請陛下下旨,令大明皇家工廠擴充火器生產線,增產燧發槍與天武炮,以備戰事之需。」

  朱由檢微微點頭,只說了一個字:「可。」

  范景文退回班次。

  他這個首輔當得極為稱職。

  皇帝要遞梯子,他第一個遞,而且遞得穩、遞得准。

  擴大軍器製造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事,作為開場白恰到好處。

  兵部尚書張福臻隨即出列。

  他是北黨,從京師一路隨駕南來,對軍務比在場大多數文官都要熟悉。

  他的聲音洪亮,開門見山:「陛下,臣以為光有利器還不夠。利器需有人來用。

  眼下朝廷的地方衛所已不堪一用。蘇州、常州、松江各衛在福藩之亂中的表現,陛下親眼所見。

  這些衛所兵平日吃空餉、喝兵血,到了戰時一觸即潰,根本不能倚為干城。臣以為,當擴充新軍數量,以備不測。」

  朱由檢笑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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