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臣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身後是鑲黃旗和正白旗剩下的數千精銳和綠營兵。
這些人是葉臣最後的王牌,也是整個滿洲八旗中最精銳的部隊之一。
他們已經渡過了漢水,在後方整頓完畢,此刻全軍壓上。
他不是不想先以綠營消耗,但戰機一瞬即逝,他本來是打算以八旗撕開戰場。
然後再讓這些善於打順風仗的綠營壓上去,不過這個想法現在已經胎死腹中。
葉臣在後方看得清楚。
前鋒的鄂爾多被御營的炮火和火槍打得抬不起頭,側翼的蒙漢八旗又被御營的騎兵衝散,再不下狠手陣線就全面崩潰了。
他決定不再試探,直接投入全部力量一舉擊潰御營的正面防線。
剩下的滿八旗和綠營被他全部壓了上去。
數千滿洲騎兵同時發起衝鋒,聲勢比之前大了不少。
馬蹄聲如雷鳴,震得大地劇烈顫抖,在夜色中傳出去很遠。
滿洲兵的戰馬都是精挑細選的遼東駿馬,個頭大、速度快、衝擊力強。
騎兵們身著重甲,面覆鐵面,手中的長槍在火光中閃爍著冷光。
這是滿洲八旗最強大的衝擊力量。
從薩爾滸到松錦,從山海關到潼關,他們的衝鋒從未被正面擋住過。
張世澤看著湧來的滿洲主力,沒有猶豫。
「閻應元,帶上你的本部兵馬壓上去。」他直接下令。
閻應元抱拳領命,翻身上馬,率本部步兵迎著滿洲騎兵的衝鋒方向壓了上去。
閻應元的步兵排成了密集的防禦陣型。
前排是燧發槍手,中排是長槍手,後排是刀盾手。
他們沒有任何地形掩護,沒有任何工事依託,就是在一片開闊地上用血肉之軀硬抗滿洲鐵騎的衝鋒。
滿洲騎兵越來越近。
三百步,兩百步,一百五十步。
閻應元舉起手,高喊:「穩住!等他們進百步再打!」
一百步。
「放!」
燧發槍齊射。
沖在最前面的滿洲騎兵紛紛落馬,但後續的騎兵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滿洲重甲的防護力遠超蒙漢八旗,燧發槍的彈丸在一百步外只能勉強擊穿胸甲,卻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滿洲騎兵的速度幾乎沒有減慢。
八十步。
第二輪齊射。
這一次終於打穿了一些重甲,但滿洲騎兵還是太多了。
五十步。
第三輪齊射剛打完,滿洲騎兵已經衝到了跟前。
長槍手頂上去,刀盾手緊隨其後。
槍尖刺入馬腹,戰馬慘嘶著倒地,將騎手甩出去。
但更多的戰馬衝過來,撞翻了長槍手,踩碎了刀盾手的盾牌。
雙方在白刃中攪成了一團。
閻應元親自揮刀上陣。
他一刀砍翻了一個衝到近前的滿洲騎兵,又一刀捅進另一個的肚子。
他的親兵們護在他左右,拼死擋住滿洲騎兵的衝擊。
但滿洲兵太多了,一波接一波,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就在閻應元的防線搖搖欲墜之際,張世澤將最後的天武炮全部對準了滿洲騎兵最密集的區域。
「放!」
數十門天武炮同時噴出火舌,葡萄彈像暴雨一樣潑向滿洲騎兵的陣型。
這一次的距離極近,葡萄彈的威力發揮到了最大。
鐵珠穿透了重甲,擊穿人體,在密集的騎兵隊列中撕開了一道道血路。
沖在最前面的幾百個滿洲騎兵連人帶馬被鐵珠打成了篩子,屍體堆疊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血牆。
炮聲剛落,御營的步兵又發起了反衝鋒。
閻應元趁機重新整隊,帶著殘存的步兵穩住了陣腳。
戰至此時,清軍之中有一員猛將格外顯眼。
他身披正白旗的重甲,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手中持一桿長柄大斧,在御營的陣線中左衝右突,所過之處御營士卒紛紛倒地。
尼堪!
滿清多羅貝勒,廣略貝勒褚英第三子,奴酋努爾哈赤之孫,與當今順治小奴酋同輩。
他今年不過三十多歲,體魄魁梧,面容兇悍,一雙眼睛在火把照耀下閃爍著野獸般的凶光。
他是滿洲皇室中以勇武聞名的猛將,從松錦大戰到山海關之戰,從潼關追襲到河南,軍功赫赫,深得多爾袞倚重。
在朱由檢所知的那段尚未發生的歷史中。
數年之後,尼堪將率滿洲精銳南下湖廣,在衡陽與李定國的率領的明軍遭遇。
那一戰,李定國設伏衡陽城下,以象兵沖陣、步卒合圍,將尼堪的大軍殺得大敗。
尼堪本人被李定國親手陣斬于衡陽城外,首級懸於高竿示眾,滿洲八旗為之奪氣。
那一戰是清軍入關以來陣亡級別最高的滿洲宗室將領,也是李定國一生中最輝煌的戰功,更是南明抗清史上最壯烈的一幕。
但如今歷史已經偏離了軌道。
李定國還在張獻忠帳下為將,尼堪卻提前來到了武昌城外的這片戰場上。
衡陽城外那一場本該屬於李定國的蓋世功勳,註定要換一個人來取了。
此次葉臣南援武昌,多爾袞特意讓尼堪隨軍,為的就是用他的武力和宗室身份震懾左夢庚,促成左軍歸降。
卻沒想到在這片開闊地上,尼堪撞上了御營的燧發槍和天武炮。
此刻尼堪帶著自己的親兵隊,在御營步兵的陣線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他的長柄大斧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千斤之力,一斧劈下去能將人連甲帶骨劈成兩半。
鄭森在遠處看到了尼堪的旗幟。
他認識那面旗。
他父親鄭芝龍曾經給他看過各路清軍將領的旗幟和旗號。
正白旗的斧頭旗,那是尼堪的標記。
鄭森沒有猶豫。
他對身後的親兵隊下令:「隨我來。」
鄭森帶著一隊親兵,策馬朝尼堪的方向直衝過去。
他的戰馬在戰場上靈活穿梭,避開了幾處混戰的區域,徑直衝向尼堪的中軍。
尼堪的親兵發現了鄭森,立刻攔了上來。
這些都是尼堪從正白旗中挑選出來的百戰精銳,個個身著重甲,手持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