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的戰報送到南京時,朱由檢正在乾清宮東偏殿裡與李若璉、王文采等人議事。
殿中擺著一張花梨木長案,案上攤著幾份文書。
朱由檢坐在上首,手裡拿著一份剛從濟南送來的徐標的奏疏,眉頭微微皺著。
濟南那面人力已經開始緊缺,工程量太大要是動用普通百姓容易耽誤糧食種植。
李若璉坐在左手第一位,王文采坐在他旁邊,再往下還有錦衣衛指揮使王國興和新近從武昌調回南京的孫廉、高甲二人。
「錦衣衛從太祖高皇帝創立至今,已有兩百餘年。」朱由檢放下奏疏,目光掃過在座幾人。
「其間幾經興革,洪武年間錦衣衛掌侍衛、緝捕、刑獄之事,權傾一時。
永樂朝後,東廠漸起,錦衣衛之權被分去不少。
到了本朝,朕看來看去,覺得現在的錦衣衛已經不太合用了。」
李若璉微微坐直了身體。
他是錦衣衛指揮使,皇帝說錦衣衛不太合用,這話要是其他皇帝說他會覺得是在問罪錦衣衛。
但從崇禎皇帝嘴裡說出來,他覺得那就是要動真格了。
「陛下的意思是?」李若璉試探著問。
「從根上理順。」朱由檢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現在錦衣衛的職權混雜不清,緝捕審訊是一攤,軍情刺探是一攤,監軍紀察又是一攤,偏偏這幾攤之間沒有明確的界限。
一個千戶所既要盯著朝中大臣的動靜,又要打探建虜的軍情,還要兼管軍中的軍紀糾察。
什麼都能做,什麼都不精。」
王文采接口道:「陛下所言極是。
臣在南鎮撫司時便有體會,監軍之事與刑獄之事全然不同。
監軍需懂軍務、識陣形、知兵事,刑獄需通律法、明審案、曉人情。
兩套本事放在一個人身上,這人若非天賦異稟,便只能兩頭湊合。」
「這就是朕要說的了。」朱由檢將茶碗擱回案上,「朕意將錦衣衛分為四大鎮撫司,各有專司,各負其責。」
他從案上拿起一張寫滿字的宣紙,上面是他這幾日親筆擬定的改制章程大綱。
「北鎮撫司,保留原有的專理詔獄之權,仍管文武百官監察、欽命大案審訊。
這是錦衣衛的老本行,也是最核心的職權。
北鎮撫司不涉軍務,專盯朝堂和官場。」
李若璉微微點頭。
北鎮撫司的詔獄本就是錦衣衛最讓人膽寒的所在,從洪武年間到現在,無數高官勛貴折在裡面。
這塊招牌當然不能丟,也不能弱。
「南鎮撫司,」朱由檢繼續道,「專門負責全軍監軍與軍紀督察。
向各鎮各營派駐監軍人員,核查兵員空額、軍餉貪腐,糾察將領畏戰、通敵、冒功、虐兵等行為。
戰時隨軍出征,監陣直報軍情,不受前線將領節制。」
王文采的眼睛亮了一下。
雖然現在朱由檢新組建的御營和天武軍還沒有這種情況,但誰也保證不了以後會不會。
所以提前做好防備肯定是有必要的。
而且天武軍和御營有朱由檢親自盯著,情況還算好。
但那些還沒徹底整編的衛所和地方駐軍,裡面爛成什麼樣就不好說了。
「東鎮撫司,」朱由檢的手指在章程大綱上點了點。
「負責軍事情報收集、敵後偵查、作戰部署探察。
簡單說,就是打仗之前,東鎮撫司的人要摸清敵軍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行軍路線、將領脾性。
這些情報不能光靠前線將領臨時派斥候,而是由東鎮撫司長期經營、系統收集。」
孫廉聽到這裡,神色微動。
他在武昌時做的就是這些事。
策反杜弘域、聯繫馬進忠和惠登相、監視左良玉的病情和左夢庚的動向,每一條都是錦衣衛暗線在敵後完成的。
如果有一個專門的機構來做這些事,效率會比臨時抱佛腳高出不知道多少。
「西鎮撫司,」朱由檢最後說道,「負責對後金、蒙古、朝鮮、日本及西洋諸國的軍政動向偵知,同時承擔敵營策反、離間等隱蔽任務。
這個司的對手不是大明的臣子和將領,而是外敵。
建虜的朝堂爭鬥、八旗各旗之間的矛盾、蒙古各部的動向、朝鮮君臣對滿清的真實態度、日本德川幕府的內外政策、西洋各國在東方的勢力消長。
這些事宜在以前錦衣衛涉獵的相對較少,但是任務也不輕。」
西鎮撫司的設想從朱由檢口中說出來的一刻,殿中的氣氛微微一凝。
李若璉、王文采、王國興三人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是老錦衣衛了,但把偵知和策反工作延伸到敵國腹地和海外番邦,這種格局還是讓他們心中暗自震動。
「四大鎮撫司,各設堂上官一人,官銜為正三品錦衣衛指揮使。」朱由檢的聲音不緊不慢。
「在四大鎮撫司之上,設錦衣衛右都督一人,正二品,總攬錦衣衛全局。右都督直接向朕匯報,不受任何外廷衙門節制。」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李若璉身上。
李若璉沒有說話,只是坐得更直了一些。
果然,皇帝接下來的話直接指向了他。
「李若璉,你任錦衣衛第一任右都督。」
李若璉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臣領旨。」
朱由檢示意他坐下,然後從章程大綱底下抽出另一張紙,上面是四大鎮撫司堂上官的人選名單。
「王國興,你任北鎮撫司堂上官,以錦衣衛指揮使原銜掌北鎮撫司。詔獄和百官監察是你的老本行,朕不多交代。」
王國興起身行禮:「臣領旨,臣必不負陛下重託。」
「王文采,你任南鎮撫司堂上官,以錦衣衛指揮同知銜掌南鎮撫司。
各軍鎮的監軍人員由你從錦衣衛中挑選,第一批派駐天武軍和御營,後續逐步鋪開。」
王文采起身行禮:「臣領旨。軍中監軍之事,臣當從御營和天武軍做起,先立規矩再鋪攤子。」
朱由檢點了點頭,又看向孫廉和高甲。
「孫廉,你任東鎮撫司堂上官,以錦衣衛指揮僉事銜掌東鎮撫司。
你在武昌做得不錯,杜弘域和馬進忠都被你說動了功勞不小。
東鎮撫司做的就是這類事,只不過範圍不限於湖廣一隅,而是整個中原戰場。」
孫廉起身行禮,動作沉穩利落:「臣領旨。」
「高甲,你任西鎮撫司堂上官,同樣以錦衣衛指揮僉事銜掌西鎮撫司。
西鎮撫司是新設的衙門,沒有舊例可循,人要從頭招,規矩要從頭立。
建虜那邊的情報優先做,西洋和日本可以稍緩,但框架要先搭起來。」
高甲起身行禮,聲音洪亮:「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