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基斯坦北方,興都庫什山脈余脈,巴方陸軍封閉測試場。
極寒風雪呼嘯著掃過如刺刀般陡峭的岩壁。
測試場中央,停著幾輛披著偽裝網的越野車。
「簡直是胡鬧!」
一名穿著厚重軍大衣的巴方陸軍少校站立在觀測掩體前,用手套拍打著身上的積雪,聲音里滿是不悅,
「為了拉瓦爾品第轉來的一張中文報紙,為了一個阿富汗游擊隊在石頭山谷里的荒誕傳說,我們竟然要專門占用一次封閉測試場,去起爆一口中國人的炊事高壓鍋?」
站在他身旁的一名中年軍械官沒有說話。
他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口去除固定把手的「紅嶺牌重型野外高壓鍋」固定在模擬的冰石障隘凹槽內。
這口鍋是薩利姆准將從首批抵達的貨物中抽調出來的二十口測試樣品之一。
巴方的軍械官憑藉本國多年處理各種簡易工程器材的經驗,使用了巴方現成的工程炸藥和電發火線路,將其密封在厚重的鋼殼內部,並預置了本國的起爆裝置。
「少校,如果它只是一口普通煮豆子的鍋,」
軍械官直起腰,拉緊了電雷管的導線,「炸完之後,我會負責把碎鐵片洗乾淨送回炊事班。但如果它不是……」
「如果不是,我今天就當著你的面把說明書吞下去!」
少校冷哼道,轉過身走入掩體。
起爆倒計時在風雪中響起。
「三!二!一!起爆!」
起爆器按鈕被重重壓下。
「轟——!!」
一團宛如地底巨獸甦醒般的低頻巨響猛然在山谷中爆開!
沒有普通薄皮容器爆裂時那種尖銳的撕裂聲,而是一聲撼動山嶽的悶雷!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沖天而起,被極其厚重的厚壁鋼殼瞬間約束並劇烈釋放的衝擊波,沿著冰石凹槽瞬間炸裂開來!
強烈的震波直接將周圍數米厚的堅硬凍土與冰層撕碎,亂石與數千道高速飛濺的鋼片猶如暴雨般掃過測試場!
三十米外的一塊用來模擬防禦工事的重型鋼板靶台,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硝煙與雪霧隨風散去。
少校耳朵里嗡嗡作響,呆呆地站在掩體內。
當他看清測試場中央的景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腿竟有些發軟。
原本橫亘在測試場中央的一塊巨大的模擬冰石障隘,此時已經蕩然無存!
地上留下了一個直徑近兩米、深達半米的焦黑彈坑。
而在三十米外的那塊重型鋼板靶台上,緊緊嵌著數塊邊緣扭曲、散發著幽藍淬火光澤的厚重鋼殼碎片!
少校跌跌撞撞地跑出掩體,蹲在彈坑旁,用哆嗦的手撿起一塊滾燙的金屬殘片。
那殘片厚得嚇人,邊緣呈現出極其典型的重型彈體特有的斷裂紋路。
「這……這不是炊具……」
少校失聲喃喃自語,面如土色,「白石谷的照片是真的!這東西根本不是被炸爛的……它是把山石給炸塌了!」
軍械官走上前,撿起另一塊殘片,沉聲說道:
「少校,測試報告必須立刻整理出來。北方部隊在錫亞琴方向的哨所,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個!」
……
數日後。
喀喇崑崙山脈,錫亞琴冰川側翼,海拔五千二百米的「雪隼前哨」。
暴風雪如狂暴的白狼咆哮在荒寂的山脊上。
哨所前的狹窄冰溝里,槍聲與爆炸聲亂成了一片。
曳光彈在漫天飛雪中拉出一道道刺眼的紅線,打在凍硬的冰壁上,發出桌球亂響,濺起漫天的冰屑。
「長官!印軍的重裝高山突擊分隊從側翼冰溝摸上來了!」
一名滿臉雪霜的巴方士兵趴在掩體內,大聲對哨所指揮官阿西夫·馬利克上尉喊道,
「我們的迫擊炮彈打光了!正面主陣地還能頂住,但側翼的冰溝一旦被他們突破,整個哨所就會被前後夾擊!」
阿西夫上尉趴在冰凍的岩石後,透過望遠鏡看著下方。
十幾名穿著白色偽裝服的印軍突擊隊員,正沿著狹窄陡峭的側翼冰溝,手拉著手向山頂逼近。那條冰溝是上山的唯一通路,兩側是高聳入雲的懸空冰坎。
「擲彈筒呢?手榴彈呢?」阿西夫怒吼。
「手榴彈全部扔光了!」
報務員在搖晃的掩體裡嘶啞地喊道,
「援軍被暴風雪堵在下方的冰川大裂縫外,至少還要三個小時才能趕到!」
阿西夫的雙手死死握著步槍,指關節凍得失血。
三個小時?
就在這時,工程兵塔里克·汗軍士貓著腰,從後方彈藥掩體裡一路滑了過來。
在他的懷裡,死死抱著兩個用麻袋包裹得嚴嚴實的重型金屬圓筒。
「長官!用這個!」
塔里克軍士大喊。
阿西夫一把拉開麻袋,露出了裡面那帶有金屬冷光、印著「RED RIDGE」字樣的紅嶺高壓鍋!
在兩口高壓鍋的頂部,塔里克已經按照北方測試場的標準方法,綁縛了隨隊帶上來的巴方本國電雷管和工程起爆線路。
「混蛋!」
阿西夫氣得眼珠子都紅了,一把按住塔里克的領口,
「那是後勤局送上來給炊事班煮豆子的鍋!你想拿做飯的鍋去抵擋印軍的突擊隊?你腦子被凍傻了嗎?!」
「做飯的時候它是鍋!」
塔里克抬起頭,滿眼狂熱而決絕,「但現在,它能炸塌一座碉堡!長官,給我一次起爆的機會,我能把那條冰溝關上!」
阿西夫死死盯著塔里克,又看了看下方已經衝進冰溝中段的印軍突擊隊。
敵人的腳步聲和呼喊聲甚至已經穿透了風雪。
沒有別的選擇了。
「預置到冰坎底下!快!」
阿西夫歇斯底里地吼道。
塔里克軍士如同雪豹一般,拽著電線,順著斜坡順勢滑向冰溝上方的那處懸空冰坎。
他以極快的速度將兩口重型高壓鍋死死楔入冰坎最脆弱的縫隙中,隨後猛地順著雪坡滾回掩體,一把搶過起爆器的手柄!
下面的印軍突擊隊員已經全部湧入了狹窄的冰溝深處,槍口甚至已經對準了掩體。
「起爆!!」
阿西夫怒吼。
塔里克軍士用盡全身力氣,將起爆手柄重重下壓!
「咔噠!」
短暫的千分之一秒停頓後。
「轟——格拉拉拉!!」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在狹窄的冰溝內徹底爆發!
紅嶺高壓鍋那由764廠軍工彈體鋼淬火鑄造的厚實殼體,在巴方起爆線路的誘爆下,瞬間釋放出了毀滅性的物理張力!
恐怖的高壓衝擊波沒有向開闊處擴散,而是在狹窄的冰壁夾縫中產生了疊加的劇烈共振!
下一秒,白光撕裂了暴風雪。
兩口高壓鍋爆裂產生的數千道高速金屬碎片,如同密集的重型彈雨,瞬間將冰坎底部的冰層徹底剷平!
失去了底部支撐的懸空冰坎,連同整座山體上萬噸積累了數十年的堅硬冰川、石塊與雪浪,以蓋頂之勢,轟然坍塌!
「轟隆隆隆隆!!」
大地在劇烈震顫,雪霧升騰起數十米高。
整條狹窄的側翼冰溝,在短短几秒鐘內被坍塌的巨型冰坎徹底填平、封死!
湧入冰溝的印軍突擊隊連同他們的進路與退路,在一瞬間被永遠埋葬在了數米厚的冰石之下!
雪霧騰空,風雪依舊。
原本危在旦夕的側翼,此刻只剩下一片拔地而起、高達數十米的冰雪斷壁,整條通道被徹底封鎖。
哨所里的巴方官兵死死趴在掩體裡,任由落下的雪沫蓋滿全身。
幾秒鐘的靜默之後,掩體裡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守住了!我們守住了!」
阿西夫上尉趴在岩石上,抹去眼睛上的冰渣,呆呆地看著那條已經被徹底關上的冰溝,雙腿止不住地發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耳邊只有暴風鳴響與自己狂暴的心跳。
「報務員!」
阿西夫猛地轉過身,啞著嗓子吼道,「向北方部隊指揮所報告!向拉瓦爾品第報告!」
在搖晃、漏風的地下掩體裡,無線電報務員用凍得發裂、淌著血絲的手指,死死按下了電報鍵。
滴滴答答的電碼聲,穿透了喀喇崑崙山脈狂暴的暴風雪,呼嘯著飛向遙遠南方:
「……雪隼前哨仍在!敵突擊已被徹底擊退!側翼通道已成功封阻!關鍵封阻器材——中國紅嶺牌重型野外高壓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