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響了。
陳誠感覺腦子像塞了團濕棉花。
昨晚認床,翻來覆去沒睡踏實,夢裡好像胸口趴了只貓,沉甸甸的,怎麼推都推不開。
現在那重量還在,悶悶的,壓在胸口。
他照常伸手去摸手機,指尖先碰到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
陳誠整個人一激靈,睡意全無,眼睛猛地睜開!
右側。
沈幼怡蜷在他身邊,小臉貼著他胸口,腦袋枕著他右胳膊。
鬧鈴吵得她眉頭蹙起,又往被子裡縮了縮。
陳誠腦子像被敲了下。
怎麼回事?
他記得清清楚楚,昨晚她玩遊戲睡著,自己把人抱回她房間,放好,蓋了被子才離開。
怎麼一睜眼,她跑這兒來了?
「我夢遊了?」
他小聲嘀咕,飛快掃了眼四周。
牆紙,柜子還有窗簾,是客房。
他沒記錯。
總不能是他夢遊,又把人從隔壁抱過來的吧?
他一把掀開被子。
衣服是皺的,褲子倒還好好穿著。
他鬆了口氣,剛想下床,結果被子一掀的動靜把旁邊人弄醒了。
沈幼怡頭髮亂蓬蓬地貼著臉頰,小手揉著眼睛,抬起頭看他,那表情委屈得不行。
「哥哥……」
聲音又軟又啞,帶著濃重的睡意。
她曲著腿跪坐在床上,一臉懵懂地望過來。
可愛,是真的可愛。
真想狠狠掐一下她的小臉,看她委屈到哭出來的樣子。
念頭浮上的瞬間,他掐了把大腿,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然後用力把那點冒頭的邪火壓下。
想問她怎麼來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是她家,整棟樓都是她的,她愛睡哪間房就睡哪間房,有什麼好問的。
「哥哥,遊戲……」
那聲音又黏糊糊地飄過來。
陳誠跟彈簧似的從床上彈起來,腳踩在毛毯上,臉頰發燙。
對了,昨晚遊戲沒打完。
「不行,今天得回泰平,明天開學。」
他說出來才發現自己嗓子有點發乾,語氣軟得不像話。
沈幼怡這次倒沒什麼失落的樣子,乖乖滑下床,光腳「啪嗒啪嗒」跑回自己房間去了。
陳誠坐在床沿,兩手使勁搓了搓臉。
十分鐘後。
沈幼怡出來了,換了身衣服,黑色蓬蓬裙,腰收得緊,裙擺散開,邊兒上鑲著粉色蝴蝶結,襯得她更白了,頭髮還夾了個淺粉色小蝴蝶結。
發現陳誠看她,她原地轉了一圈,裙擺像花一樣綻開。
「哥哥,好…看嗎?」
前兩個字脆生生的,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臉蛋暈開一片紅。
陳誠感覺自己又被她牽著鼻子走了。
他不受控制的點了下頭。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
剛拐過樓梯角,陳誠就覺得不對。
客廳有人在說話,聲音很陌生,是個聽起來年紀不算大的男人。
走到樓梯底部,客廳景象一覽無餘。
沈崇山跟林若曦都不在。
沙發上坐著個男人,三十出頭模樣,穿件深藍休閒西裝,翹著腿,手裡端著保姆泡的茶。
門口杵著四個黑衣男人。
不是沈家的保鏢。
沈家那兩位站在客廳另一頭,兩撥人隔了幾米對峙,空氣像拉滿的弓弦。
王媽被堵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
看見沈幼怡下來,她臉色一變,眼珠子死命往外頭那幫人身上瞟。
意思明白:別下來。
沈幼怡像沒看見。
腳步沒停,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站到客廳中央,看著沙發上的男人,表情冷了下來。
裡面沒有怕,也沒有緊張,而是冷。
陳誠沒見過她這樣。
「喲。」沙發上的男人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眉眼和沈幼怡有兩分像。
「小侄女長這麼大了。」他上下打量著沈幼怡,扯了下嘴角,「眼睛真像你媽。」
沈幼怡一動不動。
男人往前走了兩步,歪頭看她。
「我最煩你爸那副誰欠他錢的樣兒。」笑容沒了,聲音輕飄飄的,「沒想到你長大了,眼神也學了個十成十。」
陳誠站在樓梯最後一級台階上,手從褲兜里抽了出來。
他不認識這人。
但信息拼得差不多了。
叫沈幼怡侄女,說她像媽媽,討厭沈崇山。
她親叔叔?或者舅舅?
不管是誰,他絕不是來喝茶敘舊的。
王媽從廚房口擠出來,小跑到沈幼怡身邊,想把她往後拉。
「沈先生,小姐還小,有什麼事您跟先生直接……」
「我跟我哥的事,輪得到你插嘴?」男人眼皮都沒抬。
王媽的話卡在喉嚨里,臉白了。
沈幼怡被王媽擋在身後,眼睛卻一直盯著那男人。
男人繞過茶几,走到沈幼怡面前,彎下腰,平視她的眼睛。
「怎麼,不叫人?」
沈幼怡沒吭聲。
「哦,對,我忘了。」男人直起身,拍了拍西裝袖口,笑了笑,「你不會說話。」
他退了一步。
「跟你媽一個德行…」
陳誠的手攥了一下。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這麼煩。
沈幼怡不是他親妹妹,沈家這些破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這男人是誰,來幹嘛,都不是他該管的。
但「跟你媽一個德行」這句話,像根刺一樣扎進耳朵里,他聽著就是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