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仁緩緩轉頭。
沈幼怡正低著小腦袋,看不清表情,手指絞著校服袖口的邊角,而顏如玉倒是從容,帶著一抹禮貌得體的微笑,沖他點了點頭。
董仁低頭看了眼自己那堆得像山一樣的餐盤。
合著他天生就是個電燈泡的命是吧?
早知道要坐在這一起吃,他就買一點了,這樣會顯得他很能吃啊!
董仁眉頭一擰。
「坐吧。」
陳誠把端著的兩份餐盤推到顏如玉跟沈幼怡面前,米飯加辣炒土豆絲放在顏如玉那側,動作很自然。
其實他剛才也想挽留,但沒想到沈幼怡跟顏如玉比他速度還快。
顏如玉挽留他能理解,畢竟大家是同學,客氣一下正常。
可沈幼怡是為什麼?
因為董仁是他的朋友?
所以她又在下意識遷就他?
以前他希望沈幼怡能多跟人接觸,朋友越多越好。
但現在,挽留的是他的好兄弟。
心底某個角落竟然泛起一層異樣的酸澀。
他好像吃醋了,但這種感覺他並不能琢磨出來,只知道說過的話,好想收回來,嗯…不太想讓沈幼怡去跟其他人有過多接觸。
這種想法屬於陰暗面,偶爾會冒出來,但理智總能把它按回去。
陳誠主動坐在了沈幼怡的對面。
他說過自己會追求沈幼怡,再加上她社恐。
所以,對面剛好。
董仁挨著陳誠坐下,堆成小山的餐盤往桌上一放,雞腿的油香瀰漫開來,一坐下就開啃。
「謝謝你,陳誠。」顏如玉淺一笑,沒抬頭看他,但語氣柔和,「飯錢我到時候微信轉給你。」
「啪嗒!」
沈幼怡手一滑,筷子脫手砸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微信轉給哥哥?
那豈不是還要多聊幾句?
雖然顏如玉人真的很好,她也覺得有個朋友不錯,但她真的忍受不了,哥哥會跟她有其他的接觸。
哪怕只是聊天而已,她也不想。
血管分明,落著淺疤的手伸過來,陳誠把桌上掉落的筷子撿起,沒有還給她,而是將自己還沒用過的乾淨筷子塞進她的小手裡。
動作很輕,指尖蹭過她的手心,溫熱的。
然後他拿紙巾擦了擦那雙掉在桌上的筷子,放到自己的餐盤旁邊,全程動作都很自然,好像就應該這樣做。
董仁扒拉米飯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感受到了。
空氣里瀰漫著某種東西,質疑、憤恨、陰濕、壓抑,還有隨時可能爆發的失控感,雖然表面上什麼都沒發生,但他本能地覺得後背發涼。
果然,大戰會波及到他。
可惡的陳誠啊!
董仁用手肘頂了他一下,意思很明確,你倒是說句話啊,既不能把顏如玉的話掉地上,又得解決這一觸即發的局面。
代入進去想了想,腦袋裡只有紅燒肉的董仁,腦仁都快炸了。
遊戲裡碰到這種劇情選擇一個就完事了,現實中誰碰到這種情況,誰都會變成沙子的。
「班長,我微信沒綁定身份證,不能收款。」陳誠說。
顏如玉愣了一下,「那可以加個支付寶……」
話沒說完。
陳誠微微抬頭,目光平靜,情緒止乎於禮,「你可以轉給沈幼怡,她微信綁定了。」
頓一下,又補了一句。
「給她跟給我,其實沒什麼區別。」
這句確實是實話。
他也是真這麼認為的。
顏如玉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隨即恢復如常,「嗷嗷,好。」
她沒再多說什麼,低下頭,用筷子夾了一口土豆絲送進嘴裡。
脆的,辣辣的。
但心裡感覺痛痛的。
很小的時候,陳誠給她帶飯,發現她喜歡吃這個菜,連著帶了一星期。
其實她也不是特別喜歡,只是其他的菜太貴了,她不想欠陳誠太多。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澀,像在傷口上撒了薄一層鹽。
不疼,但持續地刺著。
她沒有表現出來。
或許,她也應該從那種喜歡里走出來了。
再偷偷喜歡下去,就很不禮貌了。
但白月光這種東西,殺傷力太高了。
並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要不然她也不會被拒絕之後,還抱著一絲絲的期待。
而沈幼怡就不一樣了,是真的有被陳誠那句話給安撫到,她原本以為哥哥會同意,然後當場轉帳收款。
但哥哥沒有。
給她跟給我沒啥區別。
那雙很亮的瞳孔里閃著藏不住的興奮,她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嚼著米飯,嘴角壓了又壓,還是微翹起來一點點。
董仁的餘光瘋狂在三人之間流轉。
吃瓜的速度跟扒飯的速度成正比,這頓吃得格外撐,感覺快把大胃袋都吃出來了,他實在受不了這種沉默里暗流涌動的氛圍,決定自己開一個新話題。
「陳誠,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學習了?」
他一邊啃雞腿一邊扭頭問,嘴巴油乎的,說話含糊糊。
但在座的人都能聽清這句話。
「你猜。」
陳誠咽下一口菜才開口,他原本打算說實話的,但想了下,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想逗一下沈幼怡,想看看她會是什麼反應?
「難道說,你偷偷請家教了?」
董仁眼睛瞪大了,嘴裡的雞腿差點掉出來。
「你請哪的家教,能讓你不到一星期名次提升幾十名?」
陳誠抬頭,很震驚於董仁的腦迴路,自家有天才妹妹,怎麼可能會請家教,對面的顏如玉都能猜清楚事情真相,可董仁有的時候就是一根筋。
對面沈幼怡低著頭嚼嚼,不吭聲,只是時不時偷偷抬眼看一下陳誠,確認他沒在看自己之後,又迅速低回去,可聽到陳誠沒吭聲,小姑娘還是有點不開心的,但是沒有展露出來而已。
再強裝鎮靜,但還是被陳誠看出來了。
旁邊顏如玉也恢復了情緒,慢吞吃著米飯,安靜地聽兩人聊天。
「一個月多少錢?」
「有沒有聯繫方式?」
董仁還真沒往沈幼怡那邊想。
畢竟陳誠可不是那種能主動問女孩子問題的人,臉皮薄到看到黃段子都會臉紅的程度。
沈幼怡轉學以前,他跟女同學能隔大老遠。
所以估計是真的請了外面的家教。
被這麼一問,陳誠筷子頓了一下。
因為董仁好像是真的想請,但他才不想把沈幼怡推給董仁。
「怎麼,你最近想浪子回頭了?」
陳誠不答反問。
「沒啊,我表妹高二了,想請個家教補一補,我嘛……」
董仁啃了口雞腿,含糊道,「我沒打算考大學,所以無所謂。」
以往陳誠聽到這話沒什麼反應。
他自己也這麼覺得。
但現在不一樣了。
看著董仁那副好死不如賴活著的樣子,他心裡竟然有點堵,因為他好像看到了自己之前的樣子!
「目標還是要有的。」
陳誠放下筷子,側過身看他。
「大學荷爾蒙爆發,很多人都是在大學遇到真愛。」
「嗐,我就算了吧……」
話還沒說完。
陳誠一巴掌落在他肩膀上,肉都跟著顫了一下。
力道不輕。
「以後不會的題可以微信發給我。」
陳誠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不會做可以學,就算以後修車,你也得會記帳啊。」
「嘶…誠哥你這是幹嘛?」
董仁被打得齜牙咧嘴,手裡的雞腿都快拿不穩了。
「聽到沒?」
陳誠盯著他,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的那種認真,是那種,兄弟之間,真心實意希望對方好的認真。
董仁打不過他,又被那種眼神盯著,心虛得要命,連點頭。
「聽到了聽到了!!!」
董仁被迫吃了一頓狗糧還不夠,現在又被迫要破天荒的進行學習,他真繃不住了,全場最苦的人出現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