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聽到吳弘道的報喜,只感覺吃了蒼蠅屎一般難受。
如果真是他的子嗣,他定然非常開心。
但關鍵是這孩子不是他的,而是他孫子的兒子!
吳弘道滿懷期待的望向陛下。
因為按照太醫院的傳統,誰第一個報喜,都會獲得陛下大大的賞賜!
如果趕上陛下開心,沒準能獲得一套宅子的賞賜!
「陛下?」
「啊?」
老朱有那麼一瞬間失神,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福安,給吳御醫一百貫寶鈔!」
「諾!」
吳弘道聞言心裡非常失望。
一百貫寶鈔不過折銀二十兩,完全不符合皇家氣象。
但既然陛下賞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接下。
「微臣謝陛下賞!」
「綠竹後續的事就交給你了,若是她平安生下兒子,咱會對你另有賞賜!」
吳弘道聽到這話再次升起希望。
「陛下放心,微臣定然竭盡所能!」
老朱揮揮手打發走了吳弘道,然後對著福安說道。
「福安!」
「未來不要給綠竹派活了,給她在宮裡找個安靜的院子養胎吧!」
「諾!」
突然出了這麼一檔子事,老朱非但沒心情理會徐興祖,甚至連飯都懶得吃了。
他徒步回到養心殿,躺在床上暗暗發呆。
一會兒想到馬皇后,一會兒想到朱標,一會兒又想到夭折的朱雄英。
終於,在翻了好幾次身後,他命人叫來到了樂師、歌姬。
「唱此去半生!」
「諾!」
蘇婉真認真著聆聽著前奏,直至到了聲部才輾轉歌喉,將自己從秦公子處學來的歌曲演唱出來。
只是這一次他不僅使出渾身解數,更是融入了自身的真情實感,將這首歌唱的悽惻婉轉,聞之讓人哀傷。
雖然她跟皇帝陛下中間隔著紗幔,但她依然透過紗幔,看到皇帝陛下偷偷擦拭眼淚的動作。
一曲唱罷,絲竹聲漸歇,蘇婉真也閉上嘴巴,恭敬的站在台階之下。
不知過了多久,蘇婉真突然聽到一陣蒼老的聲音。
聲音中滿是滄桑、落寞和遺憾。
「你唱的很好!」
「咱要賞你,你說你想要什麼吧!」
蘇婉真聽到這話只感覺心臟砰砰砰狂跳。
自己終於等到這個機會了!
「陛下,奴婢不敢奢求賞賜,奴婢剛剛唱歌的時候只是感懷身世,想到遠在天邊的父母、親人……」
「他們都在哪兒?」
「回陛下,奴婢之父因捲入胡惟庸案,已經被朝廷砍頭。奴婢不敢為父親鳴冤,奴婢只求陛下赦免奴婢之兄弟,讓他們不要在遼東受苦……」
「咱知道了!」
「咱聽說這首歌是你跟一個姓秦的孩子學的?」
「嗯……」
「給咱說說這傢伙!」
「諾!」
「秦公子才好橫溢,潔身自好。鶴鳴樓的姑娘都喜歡他,但他卻從不在鶴鳴樓留宿,偶爾錯過關城門的時間,他也只是在一樓的雅舍湊活一晚,從未聽聞跟任何女子有染。」
紗幔之後的老朱聽到這話只覺得鼻子一酸,兩行淚水不受控制的流下。
標兒病重期間,朱允炆做的確實不錯,衣不解帶的伺候了幾個月。可在咱標兒去世不到半年,他就淪陷紅塵,跟一名青樓女子有染不說,還搞出人命……
相比之下,秦野這孩子……
秦野這孩子長這麼大,從未受過皇家半點榮耀,甚至連他父親的面都沒見過,但在得知咱標兒去世,他依然謹守為人子之本心,自發的為其父親守孝。
雖萬花叢中過,卻片葉不沾身。
還有他譜寫的此去半生,到底是誰的半生?
他的半生,還是朱標的半生,亦或者是咱的半生?
老朱暗暗感慨了一會兒,對著蘇婉真揮揮手,然後又命人叫來了蔣瓛。
「蔣瓛,準備一下,咱要去留守左衛看一下!」
「諾!」
不多時,老朱來到留守左衛,只見這個衛所內的指揮使衙門、營房、府庫,基本上建設的差不多了,只差將其他衛所的精銳調過來。
「蔣瓛,咱讓你遴選的人有眉目了嗎?」
「回稟皇爺,卑職已經從京城四十七衛中遴選了一萬人,這些人都是壯年,身家清白,且上過戰場,有過戰功。」
「如果將他們編練為一個衛,卑職敢說他們定然是京城四十八衛中最精銳的衛所!」
老朱聞言讚許的點點頭。
「不錯!」
「你家大兒子今年滿二十歲了吧?」
「回稟皇爺,卑職的犬子蔣睿今年正好二十!」
「暫時讓他來留守左衛當個千戶吧,至於未來成就如何,就看咱大孫如何用他了!」
蔣瓛聽到這話當即激動的單膝跪地。
「卑職拜謝皇爺厚恩!」
「卑職肝腦塗地,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皇爺恩情萬一,嗚嗚嗚……」
蔣瓛真的非常感動。
因為陛下此舉,不僅僅是對他兒子的恩典,更是給了他們家至少三代的富貴!
老朱見到蔣瓛如此激動,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若說他先前還曾猶豫,但在聽聞綠竹有孕之後,他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現在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如何給大孫鋪路!
「你明白就好!」
「只要你兒子用心輔佐咱大孫,未來富貴榮華自是享用不盡!」
老朱在參觀了留守左衛的衙門、營房,又去了幾里地之外的太平里,想著帶大孫過來看看。
只是太平里的小院院門緊鎖,整個小院空無一人。
「人呢?」
「回……回皇爺,少公子應該是去京城幫忙了。」
「幫忙?」
「徐爺開了個酒樓,少……少公子肯定是幫忙去了……」
雖然蔣瓛只是說了幾句話,但依然給他緊張的滿頭大汗。
他可從沒跟皇爺撒過謊,剛剛這兩句話,耗盡了他大半輩子的膽氣。
老朱聞言不悅的皺了皺眉,然後對著周圍的人道。
「把門砸開!」
「你現在立刻派人將咱大孫叫回來,咱今天晚上必須見到他!」
「皇爺,卑職親自去找!」
蔣瓛趕到百味樓的時候,秦野正跟徐興祖他們開心的數錢。
「徐爺爺,我就說能掙錢吧?」
「你看看,咱們今天才剛開業,就掙了足足兩百三十兩,去除咱們的食材、人工、房租成本,咱們還能淨賺一百五十兩,啦啦啦啦!」
徐興祖聞言朝著秦野豎起大拇指。
「少公子,您真是神了,您是咋想出這個掙錢法子的,老奴真是佩服之至呀,哈哈哈!」
秦野拍了拍厚厚的一摞大明寶鈔,臉上露出幾分失望。
「只是可惜了,一半的人用寶鈔!」
「徐爺爺,你跟採購的人說一聲,寶鈔一張不留,全都用於日常採買進貨,如果還有剩餘就全都換成米麵糧油存著,切莫存寶鈔!」
「老奴明白,少公子是擔心寶鈔繼續貶值!」
其實大明百姓都知道寶鈔不值錢,但都礙於朝廷的法令,不得不使用寶鈔罷了。
老徐從一摞寶鈔中抽出一張皺巴巴的寶鈔。
「咦,這張缺了個角,怕是不能用了吧?」
「王大壯,以後收錢的時候注意點,這種殘了、破了、舊了的寶鈔別收,收了也花不出去!」
這就是秦野討厭寶鈔的地方。
因為寶鈔不僅貶值速度極快,還特麼分新鈔舊鈔。
同樣面值一貫的寶鈔,新鈔能換兩百到兩百二十文銅錢,舊鈔就只能換一百五到一百八十文,如果缺損、殘破,還可能被商販拒收。
這倒不是商販故意刁難人,只因他們向官府交稅的時候,官府也不收殘破舊鈔。
徐興祖滿臉痛惜的摸著舊鈔,試圖用袖子將其撫平。只是他撫的平寶鈔上的褶皺,但卻補不上寶鈔缺失的一角。
秦野見狀抓起寶鈔,團了團塞進袖子裡。
「這張算我的吧,從我的分紅里扣!」
正在秦野想跟徐興祖等人商量明天的菜單之時,只見蔣瓛氣喘吁吁的跑了過來。
「少公子,老爺在太平里等您呢!」
「啊?」
「少公子,老……老爺不知道您偷偷做生意,您……您可千萬別說漏嘴!」
「哦!」
徐興祖等人聽到這話趕忙附和道。
「蔣瓛、二虎、王五,以後你們記住,這百味樓是我開的,跟少公子沒有半點關係!」
「明白!」
「少公子,您趕緊回家吧,千萬別讓老爺等久了!」
「還有,千萬別惹老爺生氣!」
「嗯!」
秦野跟著蔣瓛回到太平里的時候,正好見到老黃頭坐在書房的椅子上睡著。
秦野見狀立馬心生一計。
上次讓老黃跑了,這次可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秦野飛快的從小書包里掏出剃鬚刀,然後輕手輕腳的來到老黃頭面前,對準老黃頭下巴上的鬍鬚。
嗡嗡嗡!
正在剃鬚刀要貼到老黃頭下巴之時,只見老黃頭突然睜開雙眼。
「逆孫,你要幹嘛!」
秦野見狀當即嚇得抽回手,將剃鬚刀雙手奉上。
「黃爺爺,孫兒見您太過辛勞,特獻剃鬚刀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