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野剛一進入北鎮撫司大牢,就聞到空氣中散發著一股怪味。
怎麼形容呢?
一種酸臭中帶著一絲絲腐敗的味道!
秦野趕忙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口罩戴上,然後轉頭看向蔣瓛。
「蔣叔要不要?」
「什麼?」
蔣瓛在看到是口罩,當即無所謂的擺擺手。
「我已經習慣這兒的味道了,用不著這等東西!」
「秦指揮使,您是現在審案,還是一會兒審?」
「現在吧!」
「周茂和徐貴的家屬都帶到了嗎?」
「帶到了!」
「而且兩人的屍體也經過仵作詳細檢查,怕秦指揮使看了屍體不適,我已經命人寫成文書了!」
「帶路吧,我先看看文書,然後在決定如何審!」
「好嘞!」
蔣瓛帶著秦野走進環境相對好點的北牢,給他找了間僻靜的審訊室,然後將一大摞文書奉上。
秦野飛快的將所有文書看了一遍,心裡基本上有底了。
這兩人果然有問題!
一個是掌管大明軍隊火藥製造作坊的,一個是府軍前衛,專職看守武器、甲冑的百戶。
按理說,這倆人的身份根本靠不到祀壇的邊,但兩人卻都死在這場災難中了。
秦野也就是基於這個邏輯,這才在幾十個死亡名單中鎖定兩人,將兩人定為重點排查對象。
「帶嫌疑人的鄰居!」
「好!」
不多時,周茂的鄰居張勝被帶上來。
「小民張勝拜見大人!」
「張勝,給我說說周茂這個人,平日裡都有哪些愛好,喜歡結交什麼人,最近有沒有什麼大人物找過他,接觸過他,或者說他最近有沒有啥花錢的地方。」
「回大人,小人平日裡就是個殺豬匠,真的不知周茂犯了啥事啊!」
「不過周茂這個人吧,平日裡看著挺好的,對誰都挺和善的,只是他家從不吃豬肉,甚至看到小人殺豬都會非常嫌棄,為此還跟小人吵過架哩,不讓小人在巷子裡殺豬!」
「哦?」
「張旺,他家是不是只吃牛羊肉,還不吃腿筋之類的?」
張旺聽到這話滿臉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對對對!」
「大人您真是料事如神,周家還真就不吃腿筋、內臟啥的,小人早年間不知他家的臭毛病,還巴巴的給他家送過豬下水、豬蹄筋啥的,哪成想隔天就見到他家將這些東西扔了出來,真真是糟蹋好吃食!」
「他家人是不是還信教?」
「信教?」
「這個小人屬實不知,不過他家確實挺怪的,過年都不放炮仗,也不貼對聯,還有清明的時候也不祭祖,也不去寺廟燒香啥的。」
「哦哦哦……」
秦野聽到這話心裡一動,當即對著蔣瓛招招手。
「蔣叔,你讓仵作查查周茂的下邊!」
「下邊?」
「對,把他的褲子扒了,看看他的那個位置,是不是跟咱們漢人不一樣,有沒有被刀割過的痕跡!」
「在查查他那兩個兒子下邊,是不是跟周茂一樣!」
「得令!」
蔣瓛去的快,回來的更快,而且還帶了一卷前邊審訊的文書。
「秦指揮使真是料事如神,這周茂和他的兩個兒子,下邊還真有被切過的痕跡!」
「秦指揮使,你是咋猜到的?」
秦野沒有回答蔣瓛的話,只是淡定的接過蔣瓛帶來的文書,在掃了一眼文書上的內容,立時看到三個非常刺眼的名字。
「周雅各、周摩舎、周好娃?」
秦野在看到這三個名字,都不用看供狀的內容,心裡就基本上猜到事情的大概了。
他要是記得沒錯,朱元璋好像殺過一批異族。
只因這些異族世代受宋朝皇室恩情,但在宋朝皇室跑到泉州的時候,非但沒能伸以援手,反而落井下石,屠殺宋朝、宗室皇族和平民百姓,拿著漢族的人頭去向元朝邀功請賞。
因此,這一場謀殺看似撲朔迷離,實際上可能是宗教仇殺!
「蔣叔,你派人查查周茂的身份,看看他是不是姓別的,比如說姓蒲……」
「我懷疑他們是泉州蒲姓後裔!」
「即使不姓蒲,也大概率跟蒲姓有關,其背後可能還有別的人。」
「什麼?」
蔣瓛聽到這話大吃一驚,然後腦子飛快轉動。
他對這事隱約有印象,記得好像在錦衣衛的卷宗里看過。但他畢竟不是專門管文書的,只能命人將專人叫來。
「來人,叫陸文昭過來!」
「諾!」
不多時,陸文昭走了進來。
「見過秦指揮使、見過蔣大人!」
「陸指揮,你知道泉州蒲姓的事嗎?」
「知道!」
「這是洪武七年的事了,只因皇帝陛下聽聞蒲壽庚背叛大宋之事,龍顏大怒,當即命令將蒲壽庚挖墳掘墓,鞭屍三百。」
「並且命令地方官府抓捕蒲氏族人,男的世代為奴,女的世代為娼。」
「且遇赦不赦!」
「但據說當時泉州知府跟蒲氏有勾結,放跑了不少蒲姓族人,這些族人隱姓埋名,逃亡各地。」
蔣瓛聽到陸文昭的講述,心裡總算明白秦野剛剛為啥說跟蒲姓有關了。
原來這家跟皇爺是世仇!
「秦指揮使,多謝您的指點,我們錦衣衛知道咋查了!」
「還有徐貴,請指揮使幫著看看,這傢伙該咋查?」
「徐貴啊!」
秦野回憶了一下徐貴的仵作文書,非常斬釘截鐵的說道。
「你去查查當時在場的人,看看都有誰在徐貴身邊,或者說誰距離徐貴最近。」
「重點查徐貴的上司!」
「我懷疑徐貴大概率是被人滅口,而且極有可能是被他的上司借著混亂偷偷滅口!」
陸文昭聽了秦野的分析眼睛頓時一亮。
「秦指揮使高見!」
「蔣大人,卑職知道該怎麼查了,卑職這就命人將府軍前衛當官的人全都抓回來!」
秦野聽到這話差點吐血。
府軍前衛跟留守左衛,都是滿編的衛所。
一個衛所當官的少說也得幾百號人,他們北鎮撫司大牢裝得下嗎?
不過秦野只是在心裡腹誹一下,可沒心情管他們的爛事。
「你們繼續查,我先進宮了!」
「進宮?」
「我是皇孫伴讀呀,我當然有資格進宮了!」
「不不不,卑職不是質疑您的身份,卑職只是好奇您進宮幹嘛?」
「我想看看皇帝陛下……」
秦野說到這兒,當即帶著幾分尷尬的撓了撓頭。
「我怕是沒資格吧?」
「實在不行,我就找朱桂玩,朱桂總有資格去見他父皇吧?」
「哦對了,老黃在哪兒,我去哪兒能找到他?」
「回公子,老爺在宮裡,此時大概在太醫院吧……」
「好嘞,我這就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