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沙射影?」
玄衡聽見這幾個字,目光從葉開手背移向水面,眉頭隨即皺了起來。
「是蜮。」
他伸手示意葉開退到旁邊的岩石後面,又看了一眼仍舊亮著日光的水窪。
「它能射影,也能直接傷人,身子一樣要擋住。」
葉開立即往裡挪了半步,順手將剛剛探出腦袋的小黑往後一撥。
「先別看熱鬧,這玩意兒不講究。」
小黑縮回石頭後面,緊接著,一小撮細沙便從水底打了出來,噼里啪啦落在他們剛才站的位置。
葉開看著石面上濺開的沙粒,眼角抽了一下。
「還他媽補槍?」
玄衡托住他的手腕,並指沿著那道紅痕緩緩抹過,指尖帶起一絲極淡的灰氣。
原本還在隱隱發麻的手背,頓時輕鬆下來。
「傷得不深,妖氣已經逼出來了。」
葉開活動了一下手指,將照水鏡從包里取了出來。
法力注入,蒙在鏡面上的那層水霧漸漸散開,眼前晃動的水光隨之變得清晰。
水窪底下鋪著細沙,靠近石壁的地方,有一道斜著向內延伸的窄縫。
一團灰黑色的東西就伏在縫口,身體貼著石頭,幾乎與周圍的陰影融在一起。
它下方的泥沙,正在一點點向嘴邊聚攏。
葉開盯著看了兩秒,又將鏡面稍稍偏轉,確認那道石縫另一端通向旁邊較淺的水口。
「道長,幫我盯一下右邊那個口子。」
玄衡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點了點頭。
葉開收起照水鏡,將鵬羽取到手裡,目光重新落回那片水窪。
直播間裡,剛才還在討論成語的水友,看見這根羽毛,立即反應了過來。
「完了,葉哥掏扇子了!」
「剛才是不是就這東西打的他?」
「趕緊弄出來看看,這玩意兒居然連影子都能打!」
葉開沒接話,只將鵬羽斜著往前一揮。
風貼著水面猛地壓了過去。
原本只到腳踝的淺水驟然翻起,裹著底下的泥沙,嘩啦一下掀向對岸,伏在縫口的灰黑色東西也跟著滾了出來。
它剛落地,腹下的節肢便飛快划動,直奔旁邊的水口。
一道雷光恰好落在前方。
啪的一聲,濕泥炸開。
那東西猛地一縮,扭頭又往另一側爬,迎面卻多了一雙鞋。
葉開已經繞過岩石,收起鵬羽,彎腰搬起旁邊一塊厚重的扁石。
那東西的甲殼扁平,背上沾滿細沙,前端一張窄嘴緩緩撐開,裡面隱約有灰白色的東西向外涌。
葉開的石頭直接落了下去。
砰!
泥水濺出去一圈。
剛才還在飛快扒拉的節肢,瞬間只剩半截露在外面。
葉開踩住石頭,停了一會兒,又將邊緣稍稍抬起,看了眼下面的動靜。
那張窄嘴還在一開一合。
他面無表情地重新壓了回去。
「還想罵人?」
玄衡:「它是在吐沙。」
葉開又往石頭上踩了一腳。
「那更不能讓它張嘴了。」
直播間裡,一連串問號後面,緊跟著便是大片笑聲。
「你問它的時候,倒是把腳拿開啊!」
「含沙射影遇到落井下石了屬於是。」
「它今天算是碰見石頭了!」
葉開等到下面徹底沒了動靜,才將腳收回來。
眼前,系統文字隨之浮現。
【異類見證完成:蜮。】
【獲得基礎獎勵:見證值20000。】
【獲得情緒獎勵:見證值8000。】
他掃了一眼,將位置發給官方聯絡人,又拍下石頭下面露出的半截甲殼,提醒對方帶上合適的收容工具。
玄衡確認附近沒有第二隻蜮,兩人才沿著水渠繼續往上。
離開前,葉開又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恢復流動的淺水。
剛才還清清亮亮,看著連條大點兒的魚都藏不住。
結果底下蹲著個玩陰的。
……
水渠繞過一片竹林,沿著山腰向內延伸,原本散亂的石頭漸漸連成了整齊的邊線。
葉開撥開攔路的藤條,腳下露出幾塊橫著鋪放的石板。
再往前,地勢忽然平緩下來。
一條條低矮的石壟藏在雜草里,順著坡勢分出幾塊高低不同的地面,渠水從最上方引入,再經由石壟間的小口,流向下面。
葉開看了兩眼,又蹲下摸了摸出水口邊緣。
「還真是種東西的。」
這些石頭經過修整,內側留著淺淺的水槽,幾個分水口的高度也有講究。
山泉水不會一下全衝進來,又能順著地勢,將每一塊地都照顧到。
玄衡已經走到旁邊,撥開一叢雜草,露出底下幾株葉片狹長的植物。
他先看葉,再看莖根,臉上的神情漸漸認真起來。
「這裡以前是藥圃。」
葉開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那些看起來亂七八糟的野草裡面,確實夾著幾片生長得比較集中的植株。
只是年頭久了,石壟塌了不少,外面的雜草也長了進來,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兩人沿著稍高的一條石埂往裡走,很快便看見一隻陷在泥里的石臼。
石臼旁邊倒著半塊石板,上面壓著幾根已經乾枯的藤條。
葉開本來已經走過去,餘光掃到臼底,卻忽然停下腳步。
「等一下。」
他蹲下來,將直播設備支在旁邊的石台上,撥開蓋在臼口的兩片落葉。
底下有一團被搗爛的青綠色藥渣。
葉開拿起一根細枝,輕輕撥了一下,藥渣下面仍能看見濕潤的汁液。
玄衡走到近處,看過石臼,又看向旁邊的一片藥草。
其中幾根莖稈被齊齊切斷,切口尚未乾透。
壓在上方的雜草也被撥到了一邊。
「最近有人用過。」
葉開轉頭看了一眼鏡頭,又將石臼往鏡頭前讓了讓。
「家人們,這地方還有人上班。」
彈幕的速度頓時快了起來。
「臥槽,那道士不會真在這裡吧?」
「就是視頻裡面那個?」
「埋了二十三年,出來繼續種藥?」
玄衡沒有立即下結論,只將藥渣分開看了看。
「先找找,這裡應該還有落腳的地方。」
葉開點頭,起身沿著石壟往藥圃深處看去。
那裡長著一株極粗的古樟,樹冠遮住了大片日光,隆起的根系擠開石塊,橫七豎八地鋪在地面上。
幾根藤條垂下來,正好擋住後面的山壁。
葉開繞過石臼,抬腳跨向一條粗根。
鞋底還沒落地,那條樹根忽然翻了起來。
黑褐色的根須從泥土裡繃直,猛地卷向他的腳踝!
葉開腳步一收,整個人往後撤去,腳邊的石塊卻被樹根抽中,啪地崩掉了一角。
「小心!」
玄衡抬手,一道雷光劈在追來的根須上。
焦黑的斷口從中裂開,樹根摔落石壟,末端仍在抽動。
緊接著,一滴暗紅色的液體落了下來。
葉開低頭,看著那滴液體沿石縫往下淌,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
第二滴,第三滴。
斷口裡的紅色越來越多,竟像割開的血肉一樣,往外滲著血。
直播間裡,剛才還在猜測誰來過藥圃的水友,也看見了石壟上那一小片暗紅。
「樹根流血了?!」
「別往前走,樹上有東西!」
「左邊!那個樹疙瘩!」
古樟陰暗的樹身上,響起了一陣細碎的抓撓聲。
葉開抬起頭。
靠近樹根的地方,一個鼓起的樹瘤正在向外開裂,附著其上的碎皮簌簌掉落,露出下面一團黑乎乎的毛。
一隻爪子先從裡面探了出來,扣住旁邊的樹皮。
隨後,一張臉緩緩轉向他們。
那張臉長在獸身上,鼻眼卻酷似人,嘴唇乾癟地向兩側扯開,露出裡面參差不齊的尖牙。
它伏在古樟上,脊背弓起,四肢扣著樹身,眼睛直勾勾盯住葉開。
系統提示隨之浮現。
【異常生命識別成功。】
【目標:彭侯。】
【特性:依附古木而生,可驅使樹根襲人。】
葉開的目光從提示上移開,重新看向面前那張人臉。
「艹。」
「你長樹上,還長得挺著急。」
彭侯的嘴猛地張開,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
腳下的泥土隨之鼓了起來。
兩條樹根一左一右翻出地面,橫著抽向葉開,另一條則貼著石壟鑽過去,直奔他的後腳跟。
玄衡向前半步,並起的雙指間雷光一閃。
迎面抽來的樹根當場斷裂,帶著焦味落進草叢。
葉開藉機跨過石壟,將縛妖索抖了開來。
樹上的彭侯立即往後縮,半個身體退進樹瘤旁邊的凹處,只留那張人臉露在外面。
葉開朝旁邊一繞,它便跟著轉頭,地上的樹根也隨之換了方向。
一塊壓在根須上的石板被掀翻,砸在葉開剛才站過的位置,發出沉悶的響聲。
「還知道躲後面?」
葉開盯住樹身,腳步稍稍向前,手裡的繩圈卻放低了一些。
彭侯的眼睛跟著動了動。
又一條樹根貼著地面抽過來。
葉開側身避開,鞋底剛落到旁邊的石塊上,樹瘤里的黑影便猛地撲了出來。
那張人臉驟然逼近,兩隻前爪一上一下,分別抓向他的脖子和胸口。
葉開早有準備,身體向旁邊一偏,避開上方的利爪,手裡的繩圈順勢兜住它探出的頭頸與一條前肢。
法力灌入,縛妖索猛地收緊。
彭侯嘶叫一聲,身體在半空擰轉,後爪重新扣回樹幹,借著回撲的力道,死死抱住古樟。
與此同時,側面一條帶著尖刺的細根抽了過來。
葉開已經抬臂去擋,根端卻擦著肩側划過,嗤啦一下扯開了衣袖。
從右肩到小臂,大片衣料垂了下來。
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臉頓時黑了。
「你他媽還拆裝備?」
他將縛妖索在手掌間繞緊,右腳抵住旁邊的石壟,猛地向後一拽。
繩索繃得筆直。
彭侯四隻爪子扣住樹身,粗糙的樹皮被它抓得成片剝落,腹部卻已經被繩索扯離了樹幹。
「下來!」
它猛地回頭,沖葉開露出一嘴尖牙。
地面上的根須再次翻動,其中一條繞過石塊,悄悄伸向葉開身後。
啪!
小黑一爪按在了上面。
那條細根扭了兩下,試圖抽出去,熊崽子便又壓上一隻爪子,低頭一口咬住根梢。
葉開餘光看見,腳下不再挪動,只盯著那隻抱樹不撒手的東西。
「剛才不是你先動的手嗎?」
「現在抱什麼樹啊!」
他的右臂再次繃緊。
撕裂的衣袖向下滑落,一片細密的黑色鱗紋,清清楚楚地露了出來。
龍尾盤過小臂,修長的龍軀沿著肌肉向上延伸,越過肩頭,顯出那顆伏在右肩的龍首。
隨著法力運轉,鱗紋像是貼著皮膚緩緩舒展了一下。
葉開心念一動。
龍首上的金色豎瞳,亮了起來。
一縷沉重的氣息,驟然從他身上散開。
彭侯扭曲的人臉猛地僵住,原本還在奮力蹬踏的後爪停了一瞬,喉嚨里的嘶叫也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玄衡正準備落下的目光,倏地轉向葉開右肩。
那雙金色豎瞳映入眼底,他的瞳孔也跟著縮了一下。
「真龍……」
後面兩個字還沒出口,葉開已經抓住這一瞬的空當,腰背發力,整個人猛地往後一沉。
咔嚓!
彭侯爪下扣住的大片樹皮被生生撕了下來。
它離開樹幹,拖著繃緊的縛妖索,重重摔向前面的空地。
玄衡立即收回目光,抬手打斷試圖追過來的粗根,同時向前踏出一步,封住彭侯與古樟之間的空隙。
落地的東西還想翻身。
葉開已經拽著繩子,將它拖過石壟,直接拉進了沒有粗根盤結的碎石地。
縛妖索上的紋路微微亮起,彭侯四肢掙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它艱難地抬起那張人臉,迎面卻見玄衡並指落下。
雷光在極近處亮了一瞬。
刺耳的嘶叫戛然而止。
藥圃里那些還在翻動的根須接連落地,泥土簌簌散開,轉眼便只剩渠水流過的聲音。
小黑嘴裡的根梢也不動了。
它鬆開爪子,低頭聞了一下,又嫌棄地將嘴裡的東西吐了出去。
葉開收斂龍威,緩緩鬆開握緊的手掌。
【異類見證完成:彭侯。】
【獲得基礎獎勵:見證值30000。】
【獲得情緒獎勵:見證值12000。】
他將縛妖索解下,確認那東西已經徹底沒了動靜,這才回過頭。
玄衡正看著他。
準確地說,是看著他露在外面的右肩。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伸手扯了扯已經裂開的衣袖,發現實在遮不住,索性將那截破布撕了下來。
「道長,怎麼了?」
玄衡沒有立即回答,目光沿著那道龍紋,從小臂一直看到肩頭。
方才散開的氣息已經收了回去,那條黑龍重新伏在皮膚上,細密的鱗片與葉開的氣血起伏隱隱相合。
可玄衡越看,臉上的神情便越認真。
那條黑龍伏在葉開的肩頭,氣息雖然微弱,卻自有一股難以忽視的威嚴。
「魂雖殘缺,靈智卻還在……」
玄衡低聲念了一句,目光沿著盤繞的龍紋往下,眉頭忽然動了動。
葉開的氣血流經那些鱗紋時,一縷溫和的龍息隨之散開,緩緩融入他的身體。
它竟然還在主動反哺。
葉開把直播設備取回,調整好位置,見玄衡仍舊盯著自己,不由得低頭看了一眼胳膊。
「道長,怎麼了?」
玄衡抬起頭,眼底的驚訝已經藏不住了。
「這道真龍殘魂,你究竟是從哪裡尋來的?」
沒等葉開回答,他又看向那顆伏在肩頭的龍首。
「它竟肯主動收束自身,寄在你身上,還以本源反哺於你……」
玄衡停頓片刻,重新看向葉開。
「你是怎麼讓它答應的?」
說到後面,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移向葉開的肩膀。
真龍的氣息仍在。
葉開的神魂也清清楚楚,並沒有被壓住,更沒有被其他東西侵占。
兩者之間,那股彼此接納、相互溫養的意味,他隔著幾步都能感受到。
葉開聽明白了,低頭看了一眼胳膊。
「就那口井下面。」
他將水底的事情簡略說了一遍,提到殘骨和鐵索時,語氣也稍稍收了些。
「我把它弄出來以後,它也沒地方去。」
「肉身早沒了,再在那裡待下去,魂都快散乾淨了。」
「後來它問我,外面還是不是以前那樣,我就跟它說,出來看看唄。」
玄衡看著他,半晌沒接話。
葉開還以為自己漏說了什麼,又回想了一下。
「差不多就這些。」
「然後它就隨你出來了?」
「嗯。」
玄衡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緩緩吐出一口氣。
一條真龍。
即便只剩殘魂,也是真龍。
尋常人不要說容納它的魂魄,單是方才散出來的那縷龍威,近身承受都未必做得到。
可葉開已經讓它住了進去,甚至能借著雙方之間的聯繫,運用它反哺而來的力量。
「道長,你怎麼不說話了?」
玄衡看著他那副當真不太明白的神情,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彭侯。
「你方才拖它下樹,用了多少力?」
葉開想了想。
「沒試出來,後面它爪子先鬆了。」
玄衡:「……」
直播間裡,立即有人沒忍住。
「哈哈哈哈,道長這個表情!」
「終於有人懂葉哥身上這玩意兒了!」
「看葉哥天天抱怨飯錢,我都快以為這龍只會吃了。」
玄衡沉默片刻,才重新開口。
「真龍之屬,一片遺鱗,已經是難得的寶物。」
「你身上這道魂雖殘缺,本源卻仍在,還保留著靈智,願意主動收束力量,與你相合。」
他的目光落向葉開的右臂。
「它反哺你的,遠不止眼前這點力氣。」
「筋骨、氣血、神魂,皆能受其滋養,尤其是神魂護持,多少修行之人想求都求不來。」
葉開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終於明顯了些。
自從黑龍寄宿以後,他確實能感覺到身體一天比一天強,連法力運轉時,都比以前穩當了許多。
只是這些變化被每小時扣一次的見證值夾在中間,多少有點兒影響心情。
「好是挺好。」
他低頭看著那條胳膊,忍不住嘆了口氣。
「就是養起來有點兒費勁。」
玄衡的神情一頓。
隨後,他像是想起什麼,再次仔細看了葉開一眼。
真龍殘魂寄身,消耗氣血法力,本就是避不開的事情。
可一路走來,葉開催動法器、與異類交手,到此刻氣息仍舊平穩,甚至還有餘力惦記自己的破袖子。
玄衡看著那片黑色龍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驚嘆這份機緣,還是該驚嘆葉開居然當真養得起。
葉開已經將破布團了團,塞進包里。
「總不能現在讓它搬出去吧。」
「先養著,後面再想辦法。」
玄衡張了張嘴,最後緩緩點頭,看向葉開的眼神多了幾分羨慕。
「這份緣法,確實要珍惜。」
……
兩人重新檢查藥圃。
彭侯盤踞的古樟,樹身內部已經空了不少,先前被它擋住的地方,露出一個斜向下的樹洞。
葉開沒急著伸手,先用燈照了一圈,確認裡面沒有別的東西。
燈光掃過樹根附近時,他忽然發現,旁邊一株不起眼的小樹上,有幾簇細小的花。
那些花藏在陰影里,竟透著一層朦朧的微光。
他將燈移開,光仍舊在。
「道長,你看這個。」
玄衡走到近處,俯身查看葉片和樹皮,葉開眼前則已經浮現出新的文字。
【靈植識別成功。】
【目標:迷谷。】
【特性:佩其枝,可助辨明方向,避迷途。】
葉開目光微動。
這東西來得倒是正好。
山裡的水渠時隱時現,後面要是再碰上霧氣或者能迷惑人的東西,至少多一層保障。
「迷谷?」
他將這個名字念出來,玄衡的目光也跟著一凝。
對方又仔細看了看片刻,緩緩點頭。
「形貌倒是相合,可以各取一枝帶著。」
葉開取下兩段細枝,將其中一段遞給玄衡,另一段收進自己胸前的口袋。
隨後,兩人的視線才重新落回古樟樹腔。
腐朽的木質深處,長著幾朵褐色的芝。
其中兩朵已經舒展開來,邊緣帶著細密的暗金色紋路,最裡面還有一朵很小,藏在碎木屑下面。
【靈植識別成功。】
【目標:木芝。】
【特性:蘊含溫養之氣,可滋養神魂,補益魂體。】
最後一行提示剛剛出現,葉開的右臂便微微熱了一下。
那股原本安靜沉在肩頭的氣息,順著經脈向下流動,極輕地碰了碰他的掌心。
葉開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他低頭看看龍紋,又看看樹腔里的木芝,嘴角緩緩動了一下。
「有吃的,你倒是醒得挺快。」
玄衡也注意到了那一瞬的魂息變化,目光落向樹腔。
「它感應到了。」
他取下一小片木屑,撥開芝根附近的腐質,確認了下面的生長情況。
「這木芝確實有溫養魂魄的氣息,對它應該有些幫助。」
葉開聽完,動作頓時仔細了不少。
他將兩朵成熟的木芝連著根部少許木質取下,留住最裡面那朵小的,又將較小的一朵遞向玄衡。
「道長,這個你的。」
玄衡看了一眼,倒也沒推辭,接過後用乾淨的布包了起來。
「先收好,找個安穩的地方,再替它慢慢煉化。」
葉開點頭,將另一朵木芝單獨裝進盒子。
東西剛收起來,右臂那點溫熱便又輕輕動了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
「知道了,沒給你扔。」
「先辦正事。」
直播間裡,剛才還在聽玄衡講真龍機緣的水友,看著這一幕,忽然又樂了。
「別人得到真龍:天大的造化!」
「葉哥得到真龍:知道了,回去給你做!」
「這趟也不算白來,至少把龍的飯找著了。」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沒有接話,目光重新落向古樟後面。
剛才交手時,幾條粗根被扯離原位,將壓在下面的泥土翻開了。
一塊邊緣平直的青石,從泥里露了出來。
他走過去,用鞋底撥開浮土,又沿著那塊石頭往裡看了看。
旁邊還有一塊。
兩塊石頭之間,留著一道很窄的槽。
葉開蹲下來,用細枝刮去裡面的泥,隨即轉頭看向藥圃里的水渠。
那條渠在古樟前分成了兩股,一股流進藥圃,另一股便朝著這邊延伸,只是被樹根和落葉蓋住了。
「道長,這裡還有路。」
玄衡走到他身旁,兩人撥開垂落的藤條,又清掉幾塊已經鬆動的碎石。
一截斜著向上的石階,漸漸露了出來。
石階貼著山壁,旁邊開有排水槽,越往裡走,人工修鑿的痕跡便越明顯。
走過古樟遮住的那一小段,兩人的腳步同時停了下來。
前方山壁上,嵌著一扇石門。
門面被水跡浸得發黑,下方堆著落葉,兩側的藤蔓貼著石縫生長,幾乎將整扇門蓋了進去。
葉開拿起直播設備,將鏡頭慢慢抬高。
原本還在開玩笑的彈幕,漸漸少了。
玄衡沒有急著推門,先沿著門框看了一圈,隨後伸手撥開右側的一片藤葉。
青苔下面,露出幾道細細的鑿痕。
他取出一塊布,將石面上的泥水慢慢擦掉,一行刻得很深的字,隨之顯現出來。
葉開湊近,將燈光穩穩照在上面。
那些字有些地方已經模糊,仍能辨清大半。
「入山求仙……」
他念到這裡,聲音稍稍停了一下,目光繼續往後移。
「三十七載,未得一見。」
山風穿過古樟,吹得身後的枝葉沙沙作響。
玄衡看著那行刻字,許久沒有說話。
葉開緩緩抬起頭,望向面前這扇嵌在山壁里的石門。
他與玄衡對視一眼,伸手抵住門面,緩緩發力。
沉悶的摩擦聲響起,門下堆積的枯葉被推向兩側,一股陰涼的空氣順著縫隙涌了出來。
葉開沒有立即進去,先將燈光探入門內。
石桌、石凳、貼著牆壁開鑿的幾處壁龕,依次從黑暗裡顯現出來。
光束繼續向內,忽然停住。
最裡面的石台上,坐著一個人。
褪色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腦袋低垂,雙手交疊著放在膝前,像是已經在那裡坐了很久。
葉開手腕微抬,將燈光照向那人的臉。
一顆灰白的頭骨,清清楚楚地出現在鏡頭裡面。
眼窩空洞,皮肉早已腐盡,下頜微微垂著,朽爛的衣領下面,還能看見一截裸露的頸骨。
那雙交疊在膝前的手,也只剩下了森森指骨。
直播間裡的彈幕頓時密集起來。
「臥槽,屍骨!」
「門口的字不會就是他寫的吧?」
「求了三十七年,最後死在這裡了?」
玄衡跨過門檻,在石台前停下,目光從遺骸移向旁邊那張矮案。
葉開的燈光隨之照了過去。
案上放著一隻粗瓷碗。
碗口缺了一小塊,裡面早已沒有水,只剩一層乾結發黑的藥垢,沿著碗壁留下深淺不一的痕跡。
薄灰覆在上面,連碗沿都蒙了灰白的一圈。
碗旁擱著一把木勺,勺柄朝向石台,恰好是坐在那裡的人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
葉開看了一眼勺子,又看向那雙交疊在膝前的枯手,沒有說話。
玄衡俯下身,目光停在供碗後面。
那裡斜靠著一塊小小的木牌,邊角已經開裂,幾縷蛛絲從牌頂一直連到案面。
他輕輕撥開蛛絲,將木牌扶正。
燈光下,積灰間的刻痕逐漸顯露出來。
「先師座前……」
葉開念到這裡,視線繼續往下,忽然停了一瞬。
木牌右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弟子松鶴,叩拜。」
玄衡的手停在了木牌旁邊。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重新看向石台上的屍骨。
門外那句「求仙三十七載,未得一見」,仿佛仍在耳邊。
而他們一路尋找的松鶴道人,曾經就在這具枯骨面前,放下過一碗藥……
(PS:成仙的辦法大家比較熟悉的就兩種,一種屍解,一種就是飛升,這一次大高潮是另類的成仙法子,松鶴並不是主角,大家可以期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