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又到一度早朝日。
李淵坐在龍榻上,左擰一下屁股,右擰一下屁股,越發不安。
不為別的……
今天是老二和長孫回來的日子。
大唐的爹回來了~
不安之餘,李淵又扭頭瞅了好大兒一眼,見李建成臉色凝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轉頭再看了一眼老四。
卻見李元吉坐在那,眼底時不時的閃過一縷凶光。
明顯心裡也不平靜。
又往群臣臉上看去。
有的滿面春風,有的擰眉瞪目,有的則穩如泰山。
眾生百態呀……
李淵正在感慨之時。
就聽門外一聲尖細而嘹亮的嗓音。
「秦王到!」
這一聲,殿內眾人的表情再度一變。
李建成垂下眼皮。
李元吉死死捏緊了象笏,不知覺間用力,笏片邊緣竟是出現開裂。
而也就在太監話音剛落。
殿門外「咚咚咚咚」響起腳步聲。
李世民依舊盔甲滿身走了進來,向上行禮。
「兒臣參見陛下!」
「哈哈哈哈,秦王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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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心裡不高興,臉上還得維持著笑,並且親自下台階把老二扶了起來。
「秦王,這一次,你立的功可太大了,朕……」
李淵一句話沒說完。
殿門外「咚咚咚」三聲鼓響,接著又是「噹噹噹」三聲鑼起。
前奏一起。
眾人不用問,都知道誰來了。
大唐唯一有這個排面的。
只有長孫!
人們紛紛側目,看向殿門。
卻是沒見長孫,而是兩道身影出現。
看上去只有十五六歲。
一進來,各自往左右兩邊一分,像迎賓似的立定站好。
再然後……
那道熟悉的人影才走進來。
長孫揚著腦袋,路都不看,更沒在殿內眾人身上停留一眼,目光直往上飄。
整個人就凸顯出一個字。
狂!
裴寂看不下去了,站起來怒斥道:「長孫,這裡是大殿,你敢這麼猖狂,把陛下,把吾等放在哪裡?」
「誰?誰說話呢?」
長孫從房梁這頭一直掃到房梁那頭。
愣是沒看著一個人。
忍不住問道:「這哪有人啊?」
裴寂氣的,恨不得上去給長孫兩拳。
「你低頭來看!」
「哦?我已經低頭了呀?道玄啊,你個子小,你蹲下去幫我看看,是不是有人跟我說話呢?你替我問問他,我狂了麼?」
「好嘞。」
李道玄摩拳擦掌,來到裴寂面前,把小臉一仰,開始一段熟練的報菜名。
「老登,你可聽好了……」
「楚國公行年十三歲,便雁門救駕。行年十四歲晉陽起兵,先登霍邑,搶渡黃河,盡取關中,攻滅西秦,幹掉草原共主始畢大可汗!行年十五歲陷陣奪旗,陣斬宋金剛,夜襲晉陽,殺劉武周,斬草原第二任共主處落大可汗,威服巴蜀,油烹食人狂魔朱粲。行年十六歲出兵洛陽,計取單雄信,火燒夷陵,活捉蕭銑。行年十七歲生擒竇建德,逼降王世充!」
「楚國公一沒被八抬大轎抬著進來,二沒騎著你進來。」
「他狂了麼?」
「哪狂了?」
「這要是你乾的,你不狂麼?」
…
裴寂被李道玄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這哪是提功勞?
這是赤裸裸撕我的舊傷疤。
跟這段菜名一比……
我的戰績,我的年齡,全方位被碾壓。
話是這麼說。
但他也太氣人了,懂不懂低調的美德啊?
你像李二那樣多好?
人家取的功也大,但是還知道行禮,表現的多平易近人?
你再瞅瞅長孫……
他這麼一整,好像俺們都不配跟他站一起似的。
這純純是目中無人啊。
一點不知道收斂,秦王和他大哥長孫無忌不知道教教他對前輩要禮貌麼?
「我……」
見裴寂開口,李道玄繼續懟道:「你什麼你?要不我給你的年齡加戰績報一報?咱做做對比?」
「你……哼!不勞煩了。」
老裴寂冷哼一聲,坐了回去。
李淵笑呵呵打起圓場。
「無妨無妨,少年嘛。正值意氣風發的時候,就是這樣,不奇怪不奇怪。」
嘴上這樣說。
李淵心裡卻在暗罵。
踏馬這就是人教版和自學版的區別。
聽說長孫從小體弱。
走一步得喘三口。
也怕他活不了幾歲,這一家子光踏馬人參鹿茸虎骨湯滋補他了,高士廉什麼都沒教過他。
結果就是屁點士族子弟出身的美德都沒有,盡氣人了。
同樣的……
都是天賦怪。
再看看我家老二~
小小年紀不卑不亢,這才有關隴子弟的樣兒嘛。
長孫家幹什麼吃的?
既然病好了,教教他禮貌不行麼?起碼讓他知道,面對比他大的人要尊敬。
對待皇帝要惶恐!
見了人要行禮,別整天炫耀那點破成績。
與人為善不行麼?
就非得氣人?
心裡罵著。
李淵臉上還得笑嘻嘻。
「秦王啊,你的功簡直是太大了,朕要給你慶功!你想要什麼賞賜,儘管說。朕無有不允。」
李世民再次行禮。
「回陛下,兒臣什麼都不要,兒臣只想在父皇身前盡孝!」
…
屁尼瑪什麼都不要!
這話你自己信麼?
你明明就是想要更多!
李淵藏在袖子裡的手緩緩捏緊。
老二是有士族子弟的風範。
但他跟長孫比,更嚇人。
長孫是在明面上沒素質。
看不起人一點不藏著掖著,說要干誰就干誰,誰都知道他名聲臭,所以跟他打交道得提前防著。
而老二說話棉裡藏針的。
深諳以退為進這招……
干別人前,也不知道打聲招呼。
他這麼說,我咋給他獎勵?
這不把皮球又給我踢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