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
魏徵磕磕巴巴,磕巴了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長孫話糙理不糙。
本來想委婉一點的,結果他一口氣給我禿嚕出來了。
這我怎麼跟他解釋?
卻是轉念一想……
算了,反正竇建德也快死了。
以後都沒見面的機會。
魏徵攤了攤手。
打算破罐子破摔。
「情況……反正就是這麼個情況。總之,我成太子洗馬了。」
「洗馬你也洗李二的馬呀。」
竇建德有點恨鐵不成鋼道:「你洗太子的馬能有前途麼?之前你投我,也沒發現你有戀菜的毛病啊?還是沒挑戰性的事兒你不喜歡干。就喜歡跟這種一戰滅三王的高手對局?」
…
說實話。
一想到魏徵從河北跟自己出來後。
一仗沒打,自己就被逮了。
應該……或者可能吧,有點不是太了解秦王府的實力。
但自己跟這倆做過對手!
別人不了解他倆,敵人還能不了解他倆麼?
而且一路上在籠子裡。
就憑自己這能屈能伸的美德,不說和秦瓊那些人混熟吧,反正跟看押他這些唐軍,是混差不多臉熟了。
為什麼說權力自下而上?
當初爺們兒要是沒有給村里家家戶戶幫忙,要是不放那些同鄉逃命,這二百同鄉能推舉我當里長,讓我當起義軍首領?
唐軍也一樣啊。
李淵和李建成往長安里一蹲,就靠一張嘴,人家憑什麼服他?
憑他是皇帝?
這籠子裡關仨皇帝,唐軍咋不聽俺們哥仨的?
李二和長孫這波立了什麼功,牢魏你明白麼?
以往這種功勞……
自污都來不及,回去就該被奪兵權了。
蘭陵王什麼下場忘了?
那你猜猜人家為啥敢大張旗鼓進長安?
肯定是李二沒讀過史!
還能是因為在人家眼裡,李淵李建成翻不起浪花了麼?
再瞅瞅唐軍一路上說笑的輕鬆愜意,人家回長安,那就沒把皇帝和太子當回事兒。
這會兒你進太子府了?
你還能翻天呀?
牢魏這不純純壽星佬上吊,活夠了麼?
…
順口嘚卟了一頓。
竇建德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是在唐營呢,趕緊閉嘴。
瞥向正黑著個臉的李建成。
有些猶豫的解釋道:
「呃……那個,你別介意,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
…
李建成此刻的臉。
黑的快趕上尉遲恭了。
剛才長孫說我這枝不高,我暫時先不跟他計較,可你竇建德一個階下囚,配看不起我麼?
十萬大軍。
一戰就被擒了。
哪怕你頂十天半個月的呢?
李建成沒跟竇建德多逼逼,直接站起身向李淵進言道。
「陛下,依兒臣所見,此等無才無德,潑皮無賴之輩,留之遺禍無窮,該當問斬!」
「怎麼還急眼了呢?」
竇建德眼珠一轉,扭頭看向長孫:「他好像罵的不只是我。」
「切。」
長孫撇嘴,自信一笑:「不是罵你,難道還會罵我這德才兼備,大唐第一的正人君子不成?」
好吧~
長孫,果然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竇建德閉上嘴。
…
而這時。
在旁邊看了好久的蕭銑,終於開口。
跟王世充的頹廢,竇建德的無賴不一樣,他自從進來,眼睛就沒離開過李淵。
就這麼看著,旁人誰說話都沒能讓他為之側目,大殿內好像只有他跟李淵倆人。
目光平靜,淡定。
好像他不是敗者。
只是下輸了一把棋而已。
「李淵,我有今日之敗,非取決於你,只是因你有李世民,有長孫,我沒有罷了。」
…
哎呀?
李淵現在就聽不得這個。
蕭銑這是往他傷口上撒鹽。
這些階下囚,一個比一個囂張,以為我不敢殺他們?
「來人,將他拖出去,斬!」
「把竇建德一起拖出去!斬!」
「太子,你親自監斬!」
兩邊立時有禁軍上前,二話不說把竇建德和蕭銑押起來。
不由分說就往外拉。
竇建德慌了,眼巴巴看向長孫。
長孫瞥他一眼,舉起手。
「慢!」
禁軍身子一頓,把兩人押在原地。
「怎麼,楚國公要為他求情?」
李建成微微眯眼,瞳孔深處透露出一絲寒意。
竇建德他是必須要殺的。
這是大道之爭!
竇建德不死,自己就無法收取河北人心。沒有河北,就沒有跟老二上桌的資格。
所以哪怕今天長孫能救下竇建德。
自己不管派殺手,還是下毒,或是找藉口誣告謀反,也要殺掉竇建德。
只是長孫這傢伙。
以他的風格,說話不算數,手段也最是狠辣。
求情這種事兒,跟他毫不沾邊才對。這仨皇帝能活到長安,都算長孫手下留情。
難道他今天轉性了?
李建成靜靜等著。
卻又聽長孫說道:「爺抓回來的人,輪得著別人斬麼?爺要親自斬!」
此話一出……
李建成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符合長孫的性格~
以長孫口碑,落到他手裡的人,保活兒不一定,保死是肯定的。
這樣也好……
他殺了竇建德,我可以讓羅藝、魏徵、薛萬徹在河北大肆宣傳,讓河北人心都牴觸他。
想到這,李建成點點頭。
「那就勞煩楚國公了。」
「嗯~」
長孫不輕不重的,從鼻腔里「嗯」出來一聲。
懶的看李建成。
向那幾名禁軍一招手。
「走!」
…
出了太極殿,竇建德怒目而視,吼道:「我真信了你的邪。你不是說要保我麼?」
「你在這叭叭個啥?」
沒等竇建德說完。
長孫以更大的聲音給他懟了回去。
「我說保你命,又沒說保你榮華富貴!再說,你瞅李建成那樣兒。他必殺你,我又沒空一天天看著你。」
「那咋辦?我非得死麼?」
竇建德臉色發苦。
長孫沒理他。
幾人再往前走了十幾步,迎面正好撞上一支禁軍。
長孫本沒太在意。
但那禁軍首領一看到長孫,卻快步打著招呼跑來,一邊跑一邊喊道。
「無感,無感。」
「誰呀?無感是你叫……」
這時,才注意到對面那人的長相。
「哎呦,老叔啊。」
打著招呼,又往長孫順德身後那些禁軍身上看了看。
「我說怎麼在大殿看不著你,鬧了半天你帶上左驍衛禁軍了,誰安排的?」
長孫順德一愣。
誰安排的,我老侄兒不知道麼?
「當然是左右武侯大將軍啊。」
「左右武侯?誰呀?」
長孫歪著頭想了半天,腦子裡沒有對應上的臉。
長孫順德拍了拍額頭。
「你姐夫!」
「李二?」
長孫忍不住發起牢騷。
「就說讓他干皇帝,非要玩奪嫡。腦袋上貫這麼一堆名號,誰能記住?他自己能分得清,哪個官管哪些事兒麼?不怕搞混了?」
「你這話說的,你能記住你的功勞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