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
河北河南交界點。
這地方往南一馬平川,往北道路開始變的崎嶇。
西邊太行山。
東邊漳河,洹河交錯。
長孫不了解,但他軍營里有了解的人呀。
竇建德號稱河北萬事通。
自吹對河北了如指掌,劉黑闥想南下,唐軍想北上,來相州肯定能給他堵上。
長孫聽完率領大軍就來了。
…
而跟竇建德預料的不錯。
剛來就碰上了同樣行軍至此的曹旦和齊善行。
對都對上了,那還說啥?
兩軍列陣迎敵。
長孫在中軍手打涼棚,瞅了半天覺得眼生,乾脆一拍身邊的竇建德。
「你瞅瞅,對面是不是你大舅哥?」
「沒錯!」
竇建德聲音中充滿著肯定。
「他跟我老婆有七分像,我每天回家看老婆,上朝我還得瞅他。就這副模樣,化成灰我都認得出來。還有他旁邊那小子,我一不留神就把我妹拐跑了。長孫你都不知道,我妹長得跟我有八分相似,那簡直國色天香,她要是沒嫁人,我肯定把她許配給你……」
「行了行了。」
長孫打斷竇建德的話。
「我救了你,你怎麼還恩將仇報上了?跟你有八分相似?吃飯吃急眼,不得連我也造了?」
「現在進入賽前垃圾話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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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罵陣!」
…
而在長孫打量對面的同時。
對面卻也在往長孫這邊看著。
曹旦拍了拍齊善行。
「善行,對面那帥旗之下,有這相貌這年紀,大概就是長孫了,你看看妹夫在哪兒呢?」
「我已經看到了……」
不同於曹旦的著急,齊善行卻是目光複雜。
「大兄跟我妻有八分相像,我每天上朝看大兄,下朝看我妻。他雖然披著長孫親兵的甲冑,但這身材,以及這磅礴的氣度,燒成灰我也認得出來。曹兄你都不知道,當初我也是有名的俊郎少年,結果他妹一下就給我拐跑了……」
「行了行了。」
曹旦也打斷齊善行的話。
「知道是妹夫就行了,來人,罵陣!」
…
打仗這種事兒。
固守方總是比進攻方要占點便宜的。
進攻方一下沖不破陣型,反倒容易把自己的陣型沖爛,一旦被抓了反手,就會面臨著潰敗的風險。
所以……
菜逼打仗喜歡莽。
中庸的將領,通常擺好陣型固守消耗。
中庸之上的將領,能抓防守反擊。
更厲害的,可以隨局勢而定。
但又能帶兵,自身本領又強的人,依舊喜歡破陣這個操作。
唐軍對敵,一般不玩防守。
這源自於李二這個鑽頭,可以鑽破敵軍陣型,從霍邑開始,就把風格定在了以進攻為主上。
後來秦瓊等人加入以後。
更不玩防守了,進攻都有人搶著來。
那麼……
碰到兩邊都喜歡固守的怎麼辦?
就有了罵陣這個活動。
俗稱賽前垃圾話!
通過精神攻擊,激對面來攻自己的防守陣型。
而罵陣,又分文罵和武罵。
文罵屬於攻心戰術,站在大義制高點上,用義正言辭的數落氣人。
武罵不用說了。
直接祖宗起手就完了。
舉個栗子……
滅西秦的時候,薛仁杲就希望通過一頓文罵激長孫出戰。
結果長孫沒聽懂。
然後他一頓武罵,反倒把薛仁杲給整急眼了。
…
而這次。
長孫一改唐軍以往的風格,選了十幾個嗓門大的,開啟了罵陣活動。
曹旦和齊善行當然也不會主動出擊,同樣選了十幾個嗓門大的罵陣。
於是,兩方在這耗住了。
偌大個戰場,十餘萬人,就看著中間三十來號互相罵。
罵累了換人。
就這麼換完一茬接一茬。
隨著太陽緩緩落山,兩方都默契的打起了火把。
繼續罵。
…
而就在兩軍對峙之際。
距長孫大軍左側數里外開,正有一支人馬急行軍。
劉黑闥越跑越覺不對勁。
猛然抬手停止行軍。
納悶道:
「怎麼回事兒?前方怎麼沒有喊殺之聲?曹旦搞什麼?仗打完了?還是換地方打了?」
在他身後,兩員大將上前。
「大王,我們不能在這裡多留。一旦被唐營的探馬發現,就前功盡棄了,要麼打,要麼撤。您拿個主意。」
「現在急不得,先派人打探一下,前方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以唐軍的作戰風格,以曹旦對長孫的恨意,他們這會正打的激烈才對,來人。」
劉黑闥叫過了一名親兵。
「你速去前面探探,有任何情況速速報我。」
親兵不多廢話,催馬而去。
劉黑闥又往四周看了看,見旁邊正好有一小片樹林。
回頭對眾人說道:
「先去那裡隱蔽起來。」
…
親兵來去很快。
時間不長,就跑了回來。
連喘帶咳的說道:「大王,唐軍還在那罵陣呢,看樣子不知道還要多久。」
「還罵陣呢?他有病吧?」
劉黑闥破口大罵。
「他們不打,我們去了豈不是要面對唐軍主力?曹旦也有病吧?對面可是他仇人啊喂?」
「事情有點不對勁。」
「這波不能跟他們剛了,先撤,回頭我必須狠狠質問曹旦,為什麼不開戰?」
劉黑闥說完就要轉身。
卻是身邊有一人開口道:「大王,我們撤了,高賢雅那邊怎麼辦?他們不會衝上去吧?」
劉黑闥沒回頭,繼續往回走的同時說道:「派人告訴高賢雅撤兵。」
「可我們在唐軍左翼,他們在唐軍右翼,我們中間還隔著唐軍呢,要繞過去這時間……」
說話之人語氣急切。
但他顯然更改不了劉黑闥的意思。
「高賢雅也是百戰之將,他臨陣自有判斷。長孫此人陰險狡詐,此番不按以往套路出牌,必有圖謀,在查清他目的之前不可魯莽。我眼皮直跳,老感覺不對勁,我們先撤回洺州再說。」
說完,劉黑闥頭也不回。
…
而就在他往回調頭的時候。
唐軍帥旗之下。
隨著夜間一陣涼風颳過,長孫坐在馬上的身子一栽,腦袋突然掉了。
給旁邊人嚇了一跳。
往地上一看,卻是一團被裹成球的稻草。
老楊鼠急急忙忙彎腰,用刀把稻草團挑起,安回到長孫身子上。
而後衝著望過來的目光一笑:「嘻嘻~報意思啊,沒扶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