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闥越跑越急。
但跑的越快，就感覺眼皮跳的越厲害，打這麼多年仗，不好的預感還從沒這麼強烈過。
這次偷襲。
也不敢大張旗鼓，火把也不敢多點，趕路全憑那點月光，尤其走到山隘樹叢交錯地。
黑布隆冬的看著瘮人。
「快點快點，別掉隊……」
劉黑闥急切的呼喊。
但還沒等他話音落下，在他左側，那太行山和平原的交接處，有不少丘陵小山包。
就在這些山包上，忽的火光大亮。
將這一條小路照如白晝。
隨著火光升起的，還有一道足以讓劉黑闥魂飛魄散的聲音。
「劉黑闥，你中了本帥三十六計之王八換殼計了，你的膽子真是肥嘟嘟的，敢跟本帥打夜戰？」
「你問問薛仁杲，問問劉武周，問問那個阿史那什麼來著，他們怎麼嘎的？」
「沒聽過一日之計在於晨麼，早起的長孫可能腦子不清醒，但凌晨的長孫你都敢惹？你簡直癩蛤蟆跳懸崖，愣充蝙蝠俠。就他娘你會偷襲？本帥早繞你屁股後面去了。」
「這黑燈瞎火的，我遛著太行的邊卡你視野，你不炸了？」
…
劉黑闥緊急帶住戰馬。
壞了～
最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長孫狗賊果然陰險！
居然在這還埋有伏兵？
但幸好，他大軍需要和曹旦對峙，這裡埋伏的人絕不會太多。
可經此一遭，我也要遭受重創，那可是偷襲長孫，這尼瑪我帶出來的不是炮灰。
是精銳中的精銳。
對我最忠誠的軍隊。
死一個我都得心疼半天。
劉黑闥氣的頓足捶胸。
「長孫狗賊！待來日再見，我必取你項上人頭！」
…
「你還想有來日？」
長孫一招手，山頭上的唐軍紛紛拉弓引箭，然後在就近的火把上把箭頭引燃。
這回，火光更多了。
劉黑闥也看清了山頂的形勢。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全是唐軍，一支支火箭匯聚在一起，變成了一片火海。
「糙！長孫你瘋了？」
劉黑闥心裡打顫，嘴上卻依舊強硬：「你敢帶大軍來此，曹旦必攻破你大營，斷你後路！」
「嘿嘿～操蛋也早就是我滴人嘍。」
長孫咧嘴一笑。
「準備上路吧，小黑闥。」
說著，將手一落。
在他兩邊立時有無數支火箭脫手而出。
在夜空中畫出一個弧度。
隨後便宛如岩漿傾瀉，照著劉黑闥大軍迎頭落下。
人喊馬嘶之聲不絕於耳。
無數戰馬受驚，開始橫衝直撞，跌落馬下的士卒也被踩成肉泥。
一輪火箭射完。
又是鋪天蓋地的箭矢，跟下雨一樣。
山腳下……
劉黑闥一邊撥打凋零箭，一邊慢慢往洺州方向繼續跑。
他的馬早被射死了。
在亂軍中，不知道換了幾匹馬。
不論是受驚的馬，還是正常的馬，只要是往洺州方向跑的，他都騎過。
死一匹，換一匹。
漸漸的，離路口越來越近。
快了，快了，只要達到那個地方。
我沖！
最後一鼓作氣，劉黑闥逃出生天。
…
長孫從山上看山下，只能看到一片火海。
不知道下邊具體發生什麼。
等他再看到劉黑闥的時候，劉黑闥已經跑出了伏擊圈。
不由驚呼一聲。
「臥槽？」
「不愧是名將收割機，這都讓你跑出去了？」
「給我追！」
趁你病，要你命。
這套長孫是跟李老二學的。
劉黑闥現在一隻腳都邁墳墓裡頭了。
這能放他跑了？
「羅士信，你他娘人呢？別放箭了，劉黑闥都跑個屁的了。」
…
而就在長孫和劉黑闥交戰之際。
距離唐軍右翼數里之外。
高賢雅也面臨著同樣的問題。
劉黑闥出發前考慮了各種情況，做了無數種部署。
唐軍打著怎麼辦。
唐軍贏了怎麼打。
甚至唐軍輸了怎麼辦。
該沖，該退，該收攏殘兵。
說得明明白白。
但他唯獨沒考慮過唐軍和曹旦不打怎麼辦。
一瞅唐軍光在那對罵。
高賢雅有點麻爪，在腦袋裡匹配了一下，發現沒有應對這個程序的代碼。
這咋整？
遇事不決，問問兒子吧。
高賢雅看向蘇定方。
「定方，你看……」
蘇定方皺了皺眉，回道：
「阿耶，長孫此人乃狡詐之輩！打個曹旦而已，絕不可能怯戰，所以定有圖謀。」
「那我們要是撤了，回頭大王追究起來。」
「絕不可能！」
蘇定方搖了搖頭。
見老爹還是一臉擔憂，於是分析道：「大王面對的是李唐這個龐然巨物，就算他能贏了長孫，背後還有李世民！阿耶你是推舉他稱王的大將，我們還生擒了薛氏兄弟，有如此大功在身，他若追究你，人心必散。」
「長孫到來，將士們本就惶恐。」
「他要對抗李唐這個巨物，恰恰需要拉攏人心，所以阿耶你不用擔心，他最多斥責你一頓。」
「在他徹底成事之前，還需要依靠我們父子的力量。」
經過兒子這麼一分析。
高賢雅放心了。
對呀，長孫什麼名聲？李二什麼本事？
劉黑闥現在需要的是統戰。
我還幫他立過功……
抓獲唐營兩員大將。
我要有異心，能給他這麼賣命麼？
不就是見勢不對撤了麼？
這算什麼大事？
劉黑闥頂多罵我個慫。
他要幹了我這種推舉他上位，還給他立過功的功臣，別人怎麼看他？
這麼說的話，那我不怕了。
「那好，兒啊……聽你的，我們撤！」
想到這，高賢雅也準備撤。
卻跟劉黑闥一樣。
撤回去不到五里，旁邊小樹林裡也鑽出一支唐軍，攔住了去路。
這支唐軍，沒有長孫帶的那支那麼肚肚逼人。
因為劉黑闥帶的是死忠。
裡邊還有頡利派來支持他的突厥兵。
他們跟劉黑闥利益綁定。
劉黑闥稱王，他們地位水漲船高，劉黑闥倒台，他們地位一落千丈。
…
而高賢雅帶的，則是竇建德舊部。
除非高賢雅也稱王。
否則，他們不管是跟竇建德，還是跟劉黑闥，地位都沒變化。
這些人也容易被詔安。
高賢雅打量面前唐軍片刻。
直接忽略掉一左一右兩個半大的少年。
這倆他不認識。
但這倆少年中間夾著的人。
他越看越眼熟～